秦知远的邮件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发到群里的。
附件一共六个,主文件叫《野月pre-A轮投资条款清单_见山版》,后面跟着财务模型、融资用途表、创始人承诺函样稿和一个压缩包。
梁舒最先回了一个问号:「这不是条款清单吗,为什么还有承诺函?」
唐棠隔了三分钟才出现,头像旁边跳出一行字:「我刚把仓库排期表改完,别告诉我又要重算。」
林听晚没有在群里回。
她把文件下载到本地。
第一页全是温和词汇。
真正锋利的东西不在正文——第十九页,清算优先权藏在「退出安排」下面;第二十三页,对赌条款被包装成「业绩承诺及估值调整机制」;第二十七页附「保护性条款清单」。
秦知远发来私信:「第19、23、27、31页我标了红。
见山法务把关键项藏得很深。」
林听晚打开他回传的版本。
红色批注密密麻麻,像一排警戒线。
第十九页:一倍清算优先权,参与分配。
第二十三页:若未来四个季度净收入低于目标百分之八十,投资人有权要求转让不超过百分之六股权。
第二十七页:投资人新增董事席位,对年度预算、单笔超过二十万元的市场费用拥有否决权。
第三十一页:月度披露经营数据,包括脱敏Id、订单明细、复购路径、私域标签、客服工单。
早上八点半,小会议室里摆着四台电脑。
梁舒抱着打印件进门,纸边用便签分了类。
周既白是九点整到的。
他没有坐主位,只把一份投资方常用条款对照表放在桌上。
「我只讲标准,不替任何一边做决定。」他说,「条款没有绝对好坏,关键看和经营现实是否匹配。
估值高但条款锁死节奏,未必划算。」
林听晚点头,把条款清单铺开。
三种颜色标注:红色不能接受,橙色可谈,蓝色需数据补充。
她先圈住第十九页的清算优先权。
「先谈保护性条款。」她说。
陈砚秋抬头,「不先谈估值?」
「估值是数字,条款决定数字怎么兑现。」林听晚把第十九页推到桌中央,「一倍清算优先权可以讨论,但参与分配不行。
野月不是现金流稳定的公司。
如果出现低价并购,投资人先拿本金再分剩下的,创始团队和期权池会被挤薄。
这不是财务小项,是组织预期。」
梁舒翻到期权池页,脸色沉下来,「那我们之前答应的期权激励,可能变成一张没价值的纸。」
「所以红。」林听晚说。
唐棠用笔敲了敲第二十三页,「业绩承诺更麻烦。
收入目标还按旧模型写的十二城扩张,按此考核就是逼我们一边踩刹车一边交高速费。」
秦知远说,「按见山目标,第三季度前新增八个城市,现金流安全垫从五点六个月降到二点一个月,库存周转就会拖死。」
他共享屏幕,表格里红色区域从第三季度开始蔓延。
最下面一行写着:最低现金余额。
数字一路降到警戒线以下。
周既白看完,说:「投资人会问,为什么不能把对赌改成能力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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