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的烂摊子倒给他?
让他替一个畜生养孩子?
“不公平。”她对着田里的风说。
风把声音吹散,落进油菜花里,没了影。
第七天,王家。
马玉华跟着二姑去了,穿了那件压在箱底的白底蓝花裙。
妈帮她把头发编成辫子,又从灶台里扒出一截烧过的炭,要给她的眉毛描黑,马玉华偏开头。
“不用,他们家爱看就看。”
见了面,王家小子叫王德发。
人不丑,就是矮,比马玉华矮半个头,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半天憋出一句:“你喝水。”
手里端着个搪瓷缸,手指甲盖里洗得挺干净。
马玉华接过水,没喝。
王家在镇上算中等,三间瓦房,真的。
一辆拖拉机,也真的。
王德发他爹是个木匠,话不多。
他娘倒是能说,从马玉华进门就开始算日子。
“你们要成了,明年开春就把酒办了,日子在村里算好的,三月初六。
你属牛,他属鼠,配。
你年纪比他大两岁,知道疼人。”
马玉华坐了一会儿,起身说去茅房。
经过院墙时,看见墙角堆着一排空酒瓶。
绿的白的,大大小小。
风吹过,瓶口发出嗡嗡的响声。
像有人在哭。
回来之后,二姑把她拉到一边。
“怎么样?
我看那王家的小子眼睛光看你,话都不会说了,你给个话。”
“让我想想。”
“还想什么呀,你妈那边都松口了,你要同意,过两天就定亲。
他家里给得起八百八的聘礼。
你爸的腿,听说镇上来了个县医院的大夫,打几针就能好。
钱从哪来?
你要为家里想想。”
马玉华听见“八百八”三个字,胃里翻了一下,像有根筷子在喉咙里搅,她别过脸。
“二姑,我身子不舒服,先回了。”
二姑在后面叫了几声,她没回头。
当晚,马玉华又睡不着。
月亮从窗纸缝里漏进来,像一摊稀饭洒在地上,她坐起来,手又放在肚子上。
“马玉华,你是不是疯了。”
她小声对自己说,想找个人嫁了,把孩子先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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