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像一条蛇,白天缩在洞里,晚上爬出来,缠着她。
孩子要是李晨的,她这就是把李晨的种送给了别人,可要是不确定呢?
万一不是呢?
“如果你是个女孩,”她对着肚子说,“我这辈子就不会有脸了。”
肚子不回答,月光移了移。
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像个被钉住的鬼。
早上,马玉华端着盆去井边打水。
路过自家菜地,看见妈蹲在地里摘豆角。
妈的背弓着,像一张拉满的锄头。
“妈。”马玉华喊了一声。
妈回头,额头上全是汗,马玉华朝妈笑,可那笑还没到脸上,就散了。
“妈,我决定了,嫁。”
妈的手停在半空,豆角啪地掉进竹篮里。
她看着马玉华,像没听清。
“你说啥?”
“我说,我嫁,听二姑的,定亲吧。”
妈嘴张了张,眼眶红了一瞬。
站起来,围裙上还沾着泥,朝马玉华走过来。
鞋底踩翻了两颗石子,崴了一下。
“想好了?”
“嗯,想好了。”
“王家那边,我让二姑去回话。”
“好。”
马玉华提着水桶转身,步子很快,水桶里的水晃出来,打湿了裤脚,从脚踝一路凉到心口。
回到屋里,她把那本从东莞带回来的台历拿出来。
上面画着圈,一个月前的那个日子,被红笔圈得特别粗。
她拿起笔,又在今天的日子上画了一个圈。
两个圈。
隔着三十天。
像两个血红的句号,把一段日子圈死了。
马玉华把台历塞进枕头底下,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按了按。
那里面的东西,可能还只有豆子那么大,可已经像一块铁,沉甸甸地坠着她,往土里坠。
“李晨,对不起。”
她轻声说出这几个字,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吹过瓦房,吹过稻田,吹过湘江,一路往南,往东莞的方向去。
可东莞那么远,风到了,李晨能听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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