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黑袍人架着她,走了出去。
外面是别院的回廊,廊下挂着气死风灯,暖黄的光晃啊晃,在青砖地上投下摇曳的影。
远处有巡逻的护卫走过,甲叶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见了他们三个,或者说,见了他们身上的鸦羽斗篷,护卫只是微微颔首,连上前盘问都没有,目光里还带着几分敬畏。
卫辞鸢被架着,一路往前走,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一座花园,越往前走,人声越静,气氛也越凝重。
终于,眼前再次豁然开朗。
是城主府的中心大院,院子极大,青砖铺地,缝里长着细碎的青苔,院子中央,搭着一座丈许高的青石祭台。
一层层石阶铺上去,约莫十几级,阶面上刻着看不懂的符箓纹路,蜿蜒曲折,像是活的蛇。
夜色里,青石泛着暗沉沉的冷光,透着股庄严肃穆,又带着点说不出的诡异。
祭台底下,密密麻麻围了一圈黑袍人,一眼望过去,少说也有二三十个,都穿着一样的鸦羽斗篷,戴着一样的乌鸦面具,整整齐齐地站着,像一排排沉默的影子。
没有说话声,没有脚步声,连呼吸声都压得几不可闻。
静得可怕。
像是一群没有生命的木偶,钉在原地。
卫辞鸢被架着,一步步走近祭台,目光微微往上抬。
祭台最顶端,站着一个人。
同样戴着乌鸦面具,身上穿的却不是寻常黑袍,是一件玄色的法袍,宽袍大袖,衣摆垂到脚踝,上面用暗金线绣着繁复的符箓纹路,风一吹,衣摆轻轻翻飞,那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似的,在夜色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手里拄着根一人高的拐杖,杖首是个青铜铸的兽首,看着像是乌鸦头,眼睛嵌着两颗红色的宝石,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红光。
正是那个清虚道人。
两个架着卫辞鸢的黑袍人,踏着石阶,一步步往上走,青石台阶冰凉,凉意顺着鞋底传上来。
走到祭台顶端,两人一左一右,将她按在祭台中央的石床上。
石床是整块青石凿出来的,平整光滑,泛着冷光,上面刻着同样的符箓纹路,凹凸不平,硌得后背微微发疼。
“哗啦” 几声脆响,冰冷的铁链缠上来,分别扣住她的手腕和脚踝。
铁链另一端,扣在石床两侧的铜环里,“咔哒” 一声锁死,铁链绷得很紧,将她牢牢固定在石床上,半点都动弹不得。
夜露的凉意顺着石床渗进衣衫,凉得人皮肤微微发麻。
卫辞鸢躺在石床上,微微偏过头,望着头顶墨色的天,半轮月亮藏在云里,星星稀稀拉拉的,没什么光亮。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药香,带着桂甜,还有底下黑袍人身上淡淡的、尘土和血腥混合的气息。
她心里漫上点漫不经心的念头。
哟,还挺正式,搞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三更的梆子声彻底消散在夜风里时,云絮慢慢移开,半轮圆月探出头,银白的月光泼洒下来,落在祭台的青石板上。
阶面刻着的繁复符箓浸在冷光里,纹路蜿蜒扭曲,像一条条蛰伏的暗蛇,泛着幽幽的光。
清虚道人拄着那根一人高的兽首拐杖,围着石床慢慢踱步,玄色法袍的下摆扫过青石地面,带起细碎的风,混着浓郁的甜腥药香,一圈圈地漾开。
他嘴里叽里咕噜念着听不懂的咒语,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反复磨着朽木,调子忽高忽低,反反复复,黏糊糊地缠在人耳边,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每走一步,拐杖便重重点一下地面,“笃、笃” 的闷响,和咒语声叠在一起,敲得人心尖发紧。
祭台底下,二三十个黑袍人垂首立着,鸦羽斗篷连成一片沉默的黑影,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像是被这咒语定在了原地。
卫辞鸢躺在石床上。
冰冷的铁链扣着手腕脚踝,硌得皮肉微微发疼,青石的寒意顺着后背慢慢渗进衣衫,凉得人指尖都有些发麻。
她就这么睁着眼,望着头顶墨蓝的天和稀稀拉拉的星子,耳边飘着那翻来覆去的咒语,听了半天也没辨出半个字,只觉得聒噪得慌。
终于,她微微偏过头,看向踱步的老道,开口了。
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的,却清清楚楚砸在祭台上,瞬间盖过了细碎的咒语声。
“你不累吗?”
咒语戛然而止,拐杖点地的闷响也骤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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