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微凉的土墙上,轻轻叹了口气,一口气叹得很轻,散在空气里,连点涟漪都没惊起。
心里泛上点懒懒的倦意,像秋日午后晒着太阳的猫,连骨头都透着乏。
什么时候才能踏踏实实摆烂一天啊。
她在心里漫无边际地想,不用奔波,不用涉险,就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安安稳稳睡到日头晒脸,起来有热粥,有清茶,闲了就晒晒太阳,看看书,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真的累了。
她重新坐回干草堆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闭上眼。
光影慢慢在土墙上挪动,像一把缓慢移动的标尺,橘色一点点褪成灰蓝,亮度一点点暗下去。
夜色像是慢慢涨起来的潮水,顺着气窗漫进来,将囚室里的物件一点点吞没,先是角落的药罐,再是堆着的稻草,最后连角落里几个姑娘的身影,都揉进了浓稠的墨色里。
那五个姑娘挤在最里面的角落,相互依偎着。
她们一直没敢说话,听见这边有动静,也只是偷偷往这边瞟,眼睛亮闪闪的,像受惊的小鹿,带着恐惧,又带着点极淡的、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期盼。
卫辞鸢没睁眼,却都知道。
她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坐着,等着天黑,等外头的梆子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终于传来 “笃 —— 笃 ——” 的梆子声,慢悠悠的,敲了两下。
二更天了。
天彻底黑透了,气窗外只剩点模糊的夜光,是远处的灯笼映在天上的光晕,朦朦胧胧的,囚室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姑娘们极轻的呼吸声,细细的,此起彼伏。
卫辞鸢缓缓睁开眼。
眼底清明一片,半点睡意都没有,她扶着墙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踩着柔软的干草,没发出半分声响,慢慢走到角落里几个姑娘面前。
她们本就没睡,见她走过来,都齐刷刷抬起头。
黑暗里,一双双眼睛亮得惊人,盛满了不安,还有点无措。
卫辞鸢蹲下身,和她们平视,声音压得很低,气音贴着她们的耳边飘过去,却稳得很,像沉在水底的石头
“今夜,会有人来救你们出去。”
几个姑娘身子齐齐一颤。
“但在此之前,你们得听话。”
她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别出声,别乱跑,安安静静等着,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喊,别叫,能做到吗?”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黑暗里看不清彼此的脸,却能感受到彼此的颤抖。
她们只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平白无故被掳到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整日担惊受怕,早就快撑不住了。
眼前这人,也是被抓来的,却说有人来救她们。
可信吗?
可这些天,她是唯一一个敢和那些黑袍人对视的人,是唯一一个被抓了还镇定自若的人。
像是…… 有她在,一切都还有希望。
沉默了几秒。
最外面那个年纪稍大的姑娘,先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其余的人也跟着点头,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卫辞鸢弯了弯唇角。
黑暗里,笑意不明显,却像化开的温水,轻轻漫过去,她没再说什么,直起身,退回墙边,重新坐下。
囚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呼吸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黑袍人走过的脚步声。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
三更的梆子声远远地从城头飘过来,闷闷的,敲得夜色更沉,也敲得人心尖微微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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