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拐进巷子,往临巷居走去。
青石板路越走越窄,两旁都是院墙,墙上爬着些爬山虎,叶子绿得发暗。
越往里走越静,正街的喧闹被院墙挡在外头,越来越远,最后只剩风吹叶子的沙沙声,还有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拖得很长。
巷子尽头就是临巷居。
门脸不大,挂着块旧木牌,漆色剥落了,柜台后头站着个中年妇人,系着靛蓝布围裙,袖口挽到小臂,手上还沾着点面粉 —— 像是正在揉面,听见动静才迎出来。
她脸上堆着笑,眼睛却没闲着,飞快地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卫辞鸢的斗篷和面纱上顿了顿,又很快移开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雷上前一步,挡在卫辞鸢身前半步,声音压得低
“三间上房,要后院僻静的。”
“有有有。”
老板娘连忙点头,领着往后院走
“后院正好有三间独立的小院,清净,旁人也打扰不到,几位一看就是走了远路的,正好歇歇脚。”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两株金桂栽在东西两角,花开得盛,细碎的黄花攒在叶缝里,甜香裹着热气往人鼻子里钻,地上落了一层花瓣,被踩碎了,黏在石板上。
三间厢房两两隔开,各有各的院门,关上门便是独立的天地,最是隐蔽不过。
卫辞鸢住了最里面那间,阿禾跟着住,雷和幽住左边一间,哑蝉、鬼雨、星魅住右边一间,轮值值守,刚好合适。
阿禾一进门就把怀里的包袱往桌上一搁,包袱角磕在桌面上,发出闷响。
她揉着肩膀,脖子左右歪了歪,骨节咔嗒响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往圆凳上一坐,长长地吐了口气。
“可累死我了……”
她一屁股坐在圆凳上,晃着脚,小脸皱成一团
“这一路又是船又是马车的,骨头都快散架了,终于能好好歇歇了。”
她一路都绷着,在船上要守着姐姐施针喂药,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此刻进了房,关了门,听见院墙外雷安排值守的声音,那根绷了数日的弦才松下来。
一松下来,整个人就像没了骨头,瘫在凳子上不想动。
可嘴没闲着,嘴里絮絮叨叨的
“刚才楼下老板娘说她家厨房有桂花糕还有莲子粥,晚上我去要点儿来?
姐姐你想吃点什么?
这一路都没吃顿热乎的。”
卫辞鸢没应声,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窗轴吱呀响了一声,午后的风灌进来,裹着金桂的甜,还有巷子里淡淡的尘土味,她扶着窗棂,指尖在木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目光落出去。
巷子里空荡荡的。
才刚过申时,天光大亮,日头斜斜地照在对面院墙上,把墙根的爬山虎照得透亮。
可整条巷子连个人影都没有,两旁的院门紧闭着,门上的铜环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方才巷口那两个说话的妇人,连个衣角都看不见了。
只有风卷着地上的碎桂花瓣和枯叶,打着旋儿从巷口飘进来,转两圈,又飘出去。
静得有点吓人。
过了好一会儿,巷口才走过一个货郎,挑着担子,扁担两头的箱子随着步子一晃一晃,他不吆喝,头埋着,脚步匆匆,像是多待一刻都能惹上祸事似的。
卫辞鸢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君澜城是东南第一大港,每日进出的客商、水手、挑夫数以万计,什么生面孔没见过?
可现在这君澜城的氛围,也太怪了,压抑,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人人自危,到底出了什么事?
能让一座通商大埠的百姓,能让一座城,怕成这个样子。
“姐姐?”
阿禾见她半天不吭声,踮着脚凑过来,扒着窗台往外探头看了看,巷子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她缩回脑袋,一脸茫然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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