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渐浓,窗棂上凝了层薄薄的水汽,晕得外面的灯笼光影都模糊成一团暖黄。
阿禾坐在桌边的圆凳上,手肘撑着木纹桌面,手掌托着腮帮子,眉头皱成小小的一团,眼睛盯着油灯跳动的灯焰,一眨不眨的,像只陷入沉思的小松鼠。
显然刚才听了甄善的传言,小姑娘心里装了事,到这会儿还在琢磨。
卫辞鸢本来立在窗边,望着远处城主府连片的灯火出神,回头瞥见她这副小大人似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屈起食指,轻轻弹了下小姑娘的额头。
力道不重,带着点戏谑的意味。
“想什么呢?
这么入神。”
“呀!”
阿禾猛地回神,捂着额头抬头,眼睛圆溜溜的,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茫然。
见是卫辞鸢,才垮下脸,揉了揉被弹的地方,小声嘟囔
“姐姐你弹我干什么…… 我在想那个城主嘛。”
“想他干什么?”
卫辞鸢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指尖拨了拨灯芯,灯焰跳了跳,屋里亮了几分。
“我就是觉得…… 好像不对。”
阿禾歪着脑袋,手指绞着衣角,语气带着点困惑
“这个甄善,我好像以前听陛下说起过。”
“哦?”
卫辞鸢挑眉
“你认识他?”
“倒也不是认识。”
阿禾摇摇头,掰着手指头数
“就是一年多以前嘛,那时候当今陛下刚登基没多久对吧?
当时朝堂里好多官员都换了,各地的知州、城主也大换血,君澜城的甄善那个时候是最安全的那个。”
她记性好,萧烬严与墨影闲聊的时候提过几句,她都记着。
“听说那时候君澜城刚闹过海灾,海水倒灌,淹了城外好几个村子的田,盐田也毁了大半,百姓颗粒无收,连饭都吃不上,甄善当年刚到任,二话不说就开了官仓放粮,还把自己的俸禄、家里的存粮都拿出来了,在城门口搭了十几个粥棚,施了快三个月的粥,后来又领着百姓修海堤、整盐田,还上书给朝廷,减了三年的赋税。”
阿禾说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
“当时陛下还说呢,说这甄善人如其名,是个真心为民的好官,陛下还特意下了圣旨夸赞他,说他是‘地方牧守的表率’,还让其他州县都学着点,那时候大家都知道,君澜城有个好城主。”
这些事,当年在京城里都有耳闻,可见当时甄善的名声有多好。
“可这才一年多啊……”
阿禾皱着小眉头,满脸困惑
“怎么现在就传出这种传言了?
要是他真的是坏人,当年怎么会做那么多好事?
要是好人,那些失踪的姑娘又去哪了?”
小姑娘想破了头也想不通。
卫辞鸢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甄善…… 她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萧烬严登基之初整顿吏治,任免的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一州城主算不上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
但萧烬严的眼光,她是信的。
能让他下旨当众夸赞的人,绝不会是庸碌之辈,更不可能是奸邪宵小。
能在海灾之后迅速稳住君澜城,修堤减税,安抚百姓,也足见此人有能力、有担当,这样的人,会干出掳掠少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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