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南楚围场,夜色还未完全沉下来。
西天的晚霞刚褪尽最后一点橘红,弯月便迫不及待地爬上了枫树梢。
篝火宴的筹备还在中军帐外的空地上闹腾,远远能听见内侍们搬桌椅的声响,还有侍女们穿梭的笑闹声,混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飘出老远。
卫辞鸢嫌大帐里闷,也懒得应付接踵而来的世家女眷,便打发了侍从,独自往西边僻静处走。
她早已换下了白日里英气的黑金骑装,穿了件淡紫色的轻纱罗裙。
料子是极软的烟笼纱,风一吹便顺着身形漾开细碎的褶皱,裙角绣着疏疏的银线兰草,走动时像沾了满襟的月光。
长发也松松挽了半幅,只用一支素紫玉簪斜斜固定着,余下大半乌发顺着肩头垂落,发梢扫过腰际,被风撩得轻轻晃。
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冷锐疏离,多了几分少女的柔和慵懒,像林间初绽的紫藤花,清艳又安静。
往西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便见到了那片湖泊。
湖水不算大,却清得很,岸边生着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其中一棵最粗的槐树,有根横枝斜斜探出去,几乎伸到了湖中心。
枝干粗壮结实,表面磨得光滑,想来往年也常有耐不住性子的世家子弟爬上去玩水。
卫辞鸢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提着裙摆,踩着树干凸起的节疤,轻巧地翻了上去。
横枝很宽,坐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后背靠着主干,双腿自然垂落,晃啊晃的,脚尖离湖面不过尺许,风卷着湖水的潮气扑过来,凉丝丝的,格外惬意。
月光洒下来,落在湖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银箔,风一吹便晃得人眼晕。
远处的喧闹声隔着枫林传过来,朦朦胧胧的,像裹了层薄纱,反倒衬得这片小天地愈发安静。
卫辞鸢靠在树干上,微微眯起眼。
她心情不错,唇齿间溢出一点细碎的调子,断断续续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边角轻轻扫过湖面,沾了点细碎的水珠,凉丝丝的。
她也不在意,就这么晃着脚,哼着歌,望着满湖月光出神。
“若是有人看到你这般模样,哪里会相信,这就是京中人人忌惮的长公主殿下。”
一道温婉的女声忽然从身后的树林里传出来,带着点浅浅的笑意,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什么声响。
卫辞鸢没回头,依旧晃着脚,哼歌的调子停了下来,语气懒懒散散的,像早就知道来人是谁
“过来吧。”
树叶沙沙响了两声,陆北柠从树后走了出来。
她也换了常服,一身淡青色的齐腰襦裙,裙摆绣着几枝翠竹,素净又雅致。
长发松松挽了个垂云髻,只插了两支素银小簪,看着比白日里多了几分少女气,她走到树下,抬头看着坐在横枝上的卫辞鸢,眼底带着点笑意
“你倒是会找地方,这么僻静的地方也能被你找到,我去帐里寻你,侍女说你出来透气了,我猜着你会往湖边来,果然找对了。”
“大帐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
卫辞鸢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开
“上来坐会儿?
这树枝结实得很,承得住我们俩。”
陆北柠也不扭捏,提着裙摆,踩着树节灵巧地爬了上去,动作利落,半点没有寻常闺秀的娇弱。
她在卫辞鸢身边坐下,学着她的样子晃了晃腿,脚尖差点碰到水面,忍不住笑了
“还是你会享受,坐在这儿看月亮。”
晚风卷着湖水的湿气吹过来,撩起两人的发丝与裙摆,淡紫与淡青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擦过,又被风吹开。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一层薄纱,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软了下来。
远处的篝火好像燃得更旺了些,隐约飘来烤肉的香气,混着草木的清冽,是独属于秋夜围场的烟火气。
两人并肩坐着,都没说话,静静地望着湖面的月光。
风掠过枫林,卷起满叶沙沙声,像谁在耳边低声絮语,远处的鼓乐声断断续续飘过来,伴着众人的笑闹,隔着山水林木,反倒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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