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顿时响起几声极轻的抽气声。
上官念的脸 “唰” 地一下就红了,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她越慌,指法越乱,原本该行云流水的曲调变得磕磕绊绊,干涩生硬,全然没了《平沙落雁》该有的悠远宁静,反倒像一群乱哄哄的麻雀,聒噪又杂乱。
底下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响了起来,虽压得极低,却字字句句都钻进了上官念的耳朵里。
她的脸越来越红,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琴弦,好不容易咬着牙,跌跌撞撞地把剩下的半曲弹完,最后一个音落下时,她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最后一声弦音落下,暖阁里静了几秒,没人说话。
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对比方才陆北柠弹琵琶时,曲终众人尚且沉浸在意境里的安静,此刻的沉默,更像是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上官念站起身,低着头,脸颊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泛着热,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死死攥着帕子,声音细若蚊蚋。
“臣女…… 献丑了。”
宣帝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沿,神色平淡,他见过的琴技高手多了去了,上官念这点水平,在他眼里也就比初学强些,实在算不得出彩。
但毕竟是臣子之女,又是生辰宴上,总不好太拂面子,他咳嗽了一声,打圆场道
“尚可尚可,闺阁女子能弹成这样,也算用心了,赏银百两。”
说是赏,可对比陆北柠那柄玉如意、十匹云锦的赏赐,这百两银子就显得格外单薄,谁都听得出来,陛下这是觉得平平无奇,走个过场罢了。
上官念的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到胸口去。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戏谑,有嘲讽,还有看好戏的同情,她本想踩着陆北柠出风头,结果反倒自己成了笑话,成了衬托陆北柠的垫脚石。
心里又气又恨,眼眶都微微发热,却只能硬生生忍着,屈膝谢恩
“臣女谢陛下赏赐。”
卫辞鸢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掩去唇角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她抬眼看向垂头丧气的上官念,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却字字都戳在人心上
“上官小姐年纪尚轻,能弹成这样,确实是献丑了,只是琴之一道,最忌心浮气躁,心不静,则音不稳;技不精,则意不达。”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众贵女,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十足的分量
“往后啊,还是得多沉下心来练基本功,自己的功底扎实了,再去品评旁人的长短,才更有底气,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话听着是教诲所有闺秀,实则句句都在说上官念 —— 自己本事没到家,就别忙着对别人指手画脚。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纷纷点头称是。
上官念咬着唇,指甲都快嵌进掌心肉里,疼得她指尖发麻,却只能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低声应道
“殿下教诲的是,臣女…… 记下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回了自己的席位,坐下后便死死低着头,再也不敢抬眼四处看,只觉得所有人都在笑话她。
上官昊的脸色也沉得像墨一样。
女儿当众丢了这么大的脸,等于打了上官家的脸,他瞥了眼旁边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陆鹤鸣,心里更是堵得慌。
本想试探陆家的底,结果反倒让自家女儿出了丑,真是得不偿失。
陆鹤鸣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慢悠悠地品着酒,女儿出了风头,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与有荣焉。
只是他心里也清楚,今日这局面,全靠长公主暗中撑腰。
这位长公主,年纪轻轻,心思却深不可测,轻轻几句话就扳回了局面,还敲打了上官家,手段着实了得。
经了这么一出,席间的贵女们都安分了不少,再没人敢随便跳出来挑事,轮到才艺展示时,也都规规矩矩的,谦逊了许多。
有擅长作画的公子上前,挥毫泼墨,画了一幅《松鹤延年图》为公主贺寿,画得苍劲有力,得了宣帝几句夸赞;有擅长书法的,写了一幅寿字,笔锋遒劲,也得了赏赐;还有几个贵女上前跳了支舞,裙摆翩跹,舞姿柔美,也算赏心悦目。
暖阁里的气氛渐渐又热闹起来,丝竹声再起,昆曲班子接着唱了起来。
卫辞鸢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扫过席间众人。
上官家吃了个暗亏,收敛了不少;陆家得了脸面,越发恭谨;苏家得了赏赐,苏敬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热络,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攀附她这棵大树。
三大世家的心思,在这场宴会上展露无遗。
北辰离坐在席位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菜,一边暗中观察着席间的暗流涌动,他心里暗自佩服,卫辞鸢这一手玩得漂亮,一场生辰宴,轻轻松松就把三家的态度摸得清清楚楚,还顺手敲打了气焰最盛的上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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