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步,一句句,精准地踩在了林晚卿的痛处上。
她等了萧烬严十几年,从及笄等到双十年华,推掉了满京城的求亲,顶着世家圈子里 “痴心错付” 的流言蜚语,就为了等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 “卫大小姐”,不仅名正言顺占了摄政王妃的位置,还被萧烬严捧在手心,甚至出言嘲讽她多年的等待是个笑话,这份积压了十几年的嫉妒和不甘,瞬间就被撩拨到了极致。
“萧景然还算准了,林晚卿自小在将军府娇养长大,看着温婉娴静,骨子里却带着武将世家的偏执和狠劲,被人戳到了最痛的地方,必然会失去理智。” 萧烬严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甚至连黑风寨的联络方式,都借着‘香客闲聊’的由头,‘无意’中透露给了林晚卿的贴身丫鬟,连绑人的最佳时间、凝香馆守卫的换班时辰,都给她算得明明白白,就差亲手替她把刀递出去了。”
卫辞鸢看着密报上的内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窜了上来,顺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狠的算计,好精准的人心拿捏。
萧景然从头到尾,都没有直接怂恿林晚卿杀人,只是一点点给她灌输错误的信息,撩拨她的恨意,给她铺好了所有的路,让她自己心甘情愿地走进了陷阱里,当了他手里最锋利、也最不用负责的一把刀。
林晚卿以为自己是在除掉情敌,保住自己等了十几年的执念,却不知道,自己绑的根本不是什么卫辞鸢,只是一个从崖底药谷出来、与世无争的小姑娘,从头到尾,她都只是萧景然手里的一枚棋子,用完就扔的弃子。
“所以,他派另一拨人血洗凝香馆,就是为了趁我不在,彻底抹杀我的势力?”
卫辞鸢抬眼看向萧烬严,哑着嗓子问道,指尖的密报被她攥得微微发皱。
“是,也不全是。” 萧烬严摇了摇头,抛出了更深一层的算计
“杀你,毁了你的凝香馆和蚀月楼,永绝后患,只是他的目的之一,他更深的算计,是冲着我来的,也是冲着他对你的猜测来的。”
“对我的猜测?”
“是。” 萧烬严点了点头,眸色沉沉
“从西疆回来之后,你寒鸦带着阿禾住进了摄政王府,又从王府直接搬去了凝香馆,这件事,萧景然的暗线盯得清清楚楚,他早就怀疑,秦淮河畔那座看似只是风月场所的凝香馆,真正的东家就是名震京城的寒鸦,而你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寒鸦,和我萧烬严,必然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卫辞鸢瞬间了然。
难怪萧景然会选在这个时候动手,他不仅要借着林晚卿的手,把她从凝香馆里引出来,完成调虎离山,更是要借着这件事,试探萧烬严的底线。
如果她死在了黑风寨,凝香馆被血洗,萧烬严若是无动于衷,那就证明他和寒鸦之间并无深交,萧景然日后便可以毫无顾忌地对寒鸦出手,再无后顾之忧;若是萧烬严为了寒鸦大发雷霆,甚至对林晚卿、对镇国将军府出手,那就正中了萧景然的下怀 —— 他正好可以借着这件事,离间萧烬严和林啸,让本就对萧烬严把持兵权心存忌惮的林啸,彻底站到他的阵营里。
一箭双雕,不,是一箭三雕。
既除掉了她这个不肯与他合作、还屡次坏他好事的心腹大患,毁了她在京城扎根的所有势力,又试探出了她和萧烬严的关系深浅,还能借机彻底离间摄政王府和镇国将军府,把手握京郊大营兵权的林啸,牢牢绑到自己的船上。
从头到尾,他都藏在幕后,没有沾半分血腥,就算事情败露,所有的罪责也都是林晚卿的,他摘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能站出来,以 “调和皇室与世家矛盾” 的名义,在朝堂上博取美名,拉拢人心。
“这个萧景然,真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卫辞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林晚卿恨错了人,绑错了人,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而林啸,恐怕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早就被他未来的‘盟友’,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林啸未必全不知情。”
萧烬严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冷冽
“林啸手握京郊大营,在京中经营数十年,府里的嫡女要雇凶绑走未来的摄政王妃,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只是装作不知情罢了。”
卫辞鸢一怔,随即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林啸对这门赐下的婚约,本就心存不满,他一心想让自己的嫡女嫁给摄政王,日后若是萧烬严登基,女儿便是正宫皇后,林家也能跟着水涨船高,世代荣宠,可陛下的一道圣旨,把这个位置给了痴傻多年的卫辞鸢,他心里本就憋着一口气,只是碍于皇命,不敢发作。
如今女儿要除掉这个 “卫大小姐”,他就算知道了,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事成,“卫辞鸢” 死了,他的女儿就有了登顶的机会;若是事败,就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女儿身上,只说是闺阁女子嫉妒心作祟,与将军府无关,最多就是赔礼道歉,伤不到林家的根基分毫。
说到底,林啸和萧景然,不过是一丘之貉,都把林晚卿当成了棋盘上的棋子,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真是可笑。” 卫辞鸢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冷嘲
“一个两个,都把别人当傻子,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却不知道,自己也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萧烬严看着她眼底的冷意,伸手,轻轻抚平了她蹙起的眉头,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温度却温热,透过肌肤传过来,带着安抚的力量,瞬间驱散了她心底翻涌的戾气。
“更可笑的是,萧景然算准了所有事,却唯独算错了两件事。”
萧烬严的声音放软了几分,眼底带着藏不住的骄傲和欣赏。
卫辞鸢抬眸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第一,他算准了你会为了‘卫辞鸢’的名声,为了阿禾,单枪匹马追去黑风寨,却没算到,你能凭一己之力,杀光二十几个悍匪,带着阿禾全身而退。”
他的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左臂上,心疼一闪而过,随即又被骄傲填满
“他以为你只是个擅长用毒、躲在幕后布局的谋士,却不知道,你的身手,比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还要狠戾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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