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转眼间便只剩下了三个人。
卫辞鸢站起身,月白色裙摆顺着腿侧垂落,划出柔和的弧度,她瞥了眼立在原地、神色复杂的上官蔚,淡淡道。
“走吧,上官公子。”
“殿下请。”
上官蔚压下心头的疑惑,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举止端方,挑不出半分错处,知秋连忙小步跟在卫辞鸢身后,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三人走出正厅,顺着青石板甬道往后院走。
秋日的阳光穿过古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上,像碎了一地的金箔。
甬道两侧的古柏苍劲挺拔,枝干虬结,少说也有几十年的树龄,风一吹过,松针簌簌作响,带着清冽的草木香。
“这几株古柏,是先父当年致仕回乡时亲手栽种的,算下来快有三十年了。”
上官蔚缓步走在身侧半步,轻声介绍着,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家父素来爱松竹,说松柏有君子之风,最能砥砺心性。”
卫辞鸢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苍劲的树干,淡淡道
“上官大人风骨刚正,倒是与这松柏相称。”
她说得平淡,听不出是夸赞还是随口应酬,上官蔚侧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女子侧脸线条柔和,下颌线却利落分明,日光落在她眼尾的泪痣上,添了几分说不清的韵味。
他连忙收回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忙移开视线,继续介绍前面的景致
“前面便是花园了,府里的秋菊开得正好,殿下若是有兴致,可以去看看。”
“好。”
卫辞鸢应了一声,脚步不快不慢,顺着甬道往前走。
知秋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上官蔚,这位上官公子看着严肃,说起话来却温温和和的,不像那个绿衣服小姐那么凶。
三人一前两后,踩着斑驳的光影往花园走。
风卷着菊香飘过来,淡淡的,混着松柏的清冽,上官蔚时不时侧头解说两句,卫辞鸢偶尔应一声,气氛不算热络,却也不尴尬。
只是上官蔚心里始终提着一根弦。
他总觉得,长公主特意支开父母,只留自己陪同,绝对不只是逛园子这么简单,她到底想做什么?
又想从自己嘴里套出什么话?
他心里七上八下,目光时不时落在身边女子的侧脸上,越看越觉得,这位长公主和传闻里骄纵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
进了花园,秋意便浓了起来。
大片大片的秋菊开得热热闹闹,墨菊沉郁,金菊明艳,白菊素雅,沿着花畦铺展开来,像打翻了染坊的颜料盘。
风一吹,花瓣轻轻摇曳,满园都是清冽的菊香。
园中央有个小小的月牙池,池水清澈,几尾红鲤在水底慢悠悠地游着,池边叠着假山石,错落有致,倒也别有一番雅致。
卫辞鸢走得不快,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园菊花,像是在赏景,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上官蔚陪在身侧,见她对随处可见的秋菊兴致不高,心里正琢磨着要不要说点别的,就见她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停在花园最偏的角落,目光落在墙边一小片草木上,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轻声道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这个。”
上官蔚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墙角背阴处,生着一小片毛茸茸的草本植物,抽出细细的花穗,是极淡的粉紫色,一团一团聚在一起,像笼着一层朦胧的粉色云雾。
风一吹,花穗轻轻晃动,泛起层层叠叠的粉浪,看着温柔又别致,与满园明艳的菊花截然不同。
他在府里住了这么多年,竟从没留意过角落里还有这么一片草。
“殿下识得此物?”
上官蔚有些疑惑,上前两步
“臣在府中多年,倒从没注意过这东西,看着像草,却又开着粉色的花穗,不知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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