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柠便侧身走在前面半步,不快不慢地领着路,一边走一边轻声介绍着园中的景致
“这园子是家父前年置办的,平日里没人住,只秋季菊花开了,臣女才会过来小住两日,这边种的都是金绣球,再过几日开得更盛;东边花畦里有几株绿菊,是南边运来的品种,还算少见,待会儿殿下若是有兴致,臣女带您过去看看。”
她语速不快,介绍得细致却不啰嗦,不会让人觉得聒噪,也不会冷了场,分寸感极好。
卫辞鸢微微颔首,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扫过菊畦,随口应了两句,话不多,却也不会让场面冷下来。
她素来对外人带着几分疏离,尤其是这种世家宴饮,本就带着博弈的意味,她自然不会掏心掏肺,冷淡自持,本就是长公主该有的姿态。
知秋被她牵在手里,起初还有些紧张,攥着她的手指微微用力。
可走着走着,听着身边人轻声细语的介绍,看着满院开得热烈的菊花,还有殿下掌心稳稳的温度,那颗悬着的心便慢慢落了地。
她悄悄抬眼,望了望身边殿下的侧脸,日光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温柔得不像平日里那个清冷的长公主。
知秋心里偷偷想,殿下真好。
周围的贵女们跟在后面,三三两两地走着,目光时不时往前瞟,小声地窃窃私语。
“殿下看着也太好看了吧…… 以前宫宴离得远,都没看清楚。”
“可不是嘛,眼角那颗泪痣,真真是绝了,难怪京中世家子弟都偷偷议论,说长公主是南楚第一美人,以前我还不服,今日见了,真是比陆姐姐还胜几分。”
“小声点,别被殿下听见了,不过说真的,殿下气场也太强了,方才她往那儿一站,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议论声压得极低,顺着风飘过来几句,卫辞鸢自然听见了,却没放在心上,这种场面她见得多了,夸赞也好,揣测也罢,于她而言都不过是耳边风。
她在意的,是陆家办这场宴会的真正目的。
苏文远刚出事,苏家颜面扫地,陆家就大张旗鼓地办赏菊宴,遍邀京中贵女,说是赏菊交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北柠作为嫡女,在这个时候出头,想来也是陆家有意培养她的人脉,为日后铺路。
毕竟,世家之间的往来,从来都不只是闺阁里的玩乐,女子的交情,背后牵连着的是家族的势力。
正思忖间,听雨亭便到了。
亭子临着一片小湖,湖边种着几株枫树,深秋时节叶子红得像火,映着一湖碧水,景致极好。
亭中早已摆好了桌椅,茶具点心一应俱全,熏着淡淡的檀香,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与菊香,确实是个舒服的去处。
“殿下请坐。”
陆北柠快步上前,亲自拂了拂石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示意侍女上茶
“这龙井是臣女父亲上月带回来的,殿下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要是喝不惯,臣女这里还有菊花茶,最是解腻清火。”
卫辞鸢点点头,松开知秋的手,在主位上坐下。
银灰色披风被青禾接过搭在臂弯,露出里面烟紫色的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清绝。
她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陆北柠,语气平淡,却也带着几分主人家该有的客气。
“陆姑娘也坐吧,不必多礼,今日是你做东,总站着算怎么回事。”
“臣女遵命。”
陆北柠浅浅一笑,在下首坐了,身姿端正,腰背挺得笔直,却不显得僵硬,看着格外舒服。
侍女端上热茶,水汽袅袅,茶香混着菊香漫开来。
卫辞鸢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目光落在亭外的湖光菊色上,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场赏菊宴,怕是没表面看着这么平静,陆家想借着宴会拉拢人脉,抬高声势,她这位长公主的到来,倒是意外地给陆家添了脸面。
不多时,侍女便端着点心碟子轻步上来。
白瓷盘里整整齐齐码着六块菊花糕,蒸得莹白软糯,顶面用鲜黄的菊汁点出细碎的花瓣纹路,边缘还嵌了几缕细切的菊瓣,精致得像件小玩意儿。
刚一放下,清甜的花香混着糯米的软香便散了开来,配着温热的龙井茶香,倒与这满园秋景十分应景。
卫辞鸢指尖捏起一块,糕体软乎乎的,带着刚蒸好的温意,指腹能感觉到细腻的触感,她没往自己嘴边送,反倒侧过身,自然地递到了站在身侧的知秋面前。
亭外的风卷着菊香吹进来,拂起她鬓边的碎发,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尝一块吧,早上出门急,想来也没吃什么东西。”
知秋正偷偷盯着碟子里的糕点出神,鼻尖萦绕着甜丝丝的香气,冷不丁见糕点递到了眼前,眼睛一下子亮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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