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被牵着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殿下的掌心暖暖的,带着点淡淡的兰花香,温度顺着指尖一点点往上爬,漫过手腕,漫过胳膊,最后稳稳地落在心口,把刚才那些局促不安、惶恐胆怯,都烘得一点点散了。
她微微仰着头,怔怔地望着身边人的侧脸。
午后的阳光从菊丛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卫辞鸢的发间、肩头,给她精致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下颌线利落却不凌厉,鼻梁高挺,唇线浅淡,连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风卷着菊香吹过来,扬起她鬓边的碎发,也扬起银灰色披风的边角,像只舒展翅膀的蝶。
知秋看得有些呆了。
她从前在罪臣府里,听下人说过长公主殿下骄纵跋扈,不好伺候;入了宫,又听浣衣局的姑姑们说,殿下性子冷,手段厉害。
可此刻被这只温热的手牵着,看着阳光下殿下柔和的侧脸,她只觉得心口涨得满满的,暖得快要化开来。
她小心翼翼地往卫辞鸢身边靠了靠,指尖轻轻往里缩了缩,更紧地挨着那只温暖的手掌。
原来这就是被人护着的感觉吗?
像寒冬里揣了个暖手炉,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周围渐渐有好奇的目光投过来,打量着卫辞鸢身边这个衣着普通、身形瘦小的小姑娘,知秋察觉到那些目光,身子又微微绷紧了些,可握着殿下的手没松,头也没再埋下去。
顺着青石板路往园子深处走,菊香愈发浓郁。
卫辞鸢牵着知秋,步子不快不慢,银灰色披风扫过路边沾着晨露的菊瓣,没发出半点声响,可即便她走得轻,凉棚下原本说笑的贵女们还是渐渐静了下来。
先是离得近的几人下意识收了话头,目光望过来,随即像水波似的一圈圈漾开,原本三三两两聚着的姑娘们都纷纷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身影。
满院的胭脂色里,那袭烟紫裙衫配着银灰披风,既不张扬,又让人移不开眼。
女子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右眼角一点泪痣在日光下若隐若现,明明神色平淡,周身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贵气,是刻在骨血里的皇家气度。
众人都认出来了 —— 是南楚嫡长公主,凤翎瑶。
谁也没料到长公主真的会来,陆家递帖子本就是礼数,按说金枝玉叶的长公主,寻常世家的宴会素来是能推就推,竟真的赏光了。
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拘谨,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园子,竟安静了大半。
人群里,一位身着浅杏色襦裙的女子最先反应过来,她起身快步迎上前,步态从容,裙摆垂得齐整,头上只簪了支素银嵌珍珠的菊花簪,耳坠是小小的碧玉珠子,看着温婉雅致,眉眼间带着世家嫡女的端方。
走到近前,她屈膝盈盈一礼,声音清软,分寸拿捏得极好
“臣女陆北柠,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能拨冗赴宴,是臣女与陆家的荣幸。”
这便是陆家嫡女陆北柠了。
卫辞鸢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必多礼。”
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周遭,原本还在观望的贵女们见状,连忙都围了过来,纷纷屈膝行礼,莺莺燕燕的声音此起彼伏。
“参见长公主殿下。”
一时间,满院都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各色裙摆垂落,像铺了一地姹紫嫣红的花。
“都起来吧。”
卫辞鸢语气平淡,指尖微微松了松,却没松开牵着知秋的手
“不过是场赏菊宴,寻常聚会罢了,不必这般拘谨,本宫也是闲来无事,过来凑个热闹,就当与大家交个朋友。”
话说得随和,可周身的气场却没半分消减,毕竟是嫡长公主,自幼养在深宫,见惯了朝堂风雨,那份从容与疏离,不是寻常世家女能比的。
众人闻言才纷纷起身,却也不敢再像方才那般肆意说笑,都规规矩矩地站着,目光悄悄落在卫辞鸢身上,带着好奇与敬畏。
陆北柠也直起身,抬眼时恰好对上卫辞鸢的目光,她神色从容,没有半分局促,反倒浅浅一笑,温婉得像株临水的玉菊。
卫辞鸢心中暗自点头,传闻果然不假,这陆北柠确实生得好,眉眼舒展,气质清和,站在一众贵女里,像鹤立鸡群一般,一眼就能认出来。
不止是样貌,这份临场的镇定与得体,也配得上世家嫡女的身份。
她心里甚至掠过一丝漫不经心的念头:这般品貌性情,若是自己是个男子,怕也会心动,难怪京中子弟提起陆北柠,个个都赞不绝口。
她没再多想,侧头给了知雪一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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