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噼啪跳了一下,爆出一点明黄色的灯花,映得赵嵩脸上红白交错,狼狈不堪。
他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死死黏在不远处儿子的尸体上,眼泪混着恨意往下淌,几乎要将银牙咬碎。
他谋划半生,费尽心机培植党羽、操练私兵,原以为能踩着赵家的尸骨登上权力顶峰,到头来却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连自己的儿子都落得尸骨被辱的结局,这份恨意像毒藤一样缠满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殆尽。
卫辞鸢缓步走到龙案旁,指尖拂过案上摞得整整齐齐的卷宗 —— 那是她派人查来的东西,赵嵩一党的所有罪证,每一份都盖着朱红印鉴,人证物证俱全,连最细微的账目往来都查得一清二楚。
她手腕一松,卷宗 “啪” 地砸在赵嵩面前,书页散开,里面夹着的账册、书信、供状散落一地。
赵嵩看着那封熟悉的字迹,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了。
他知道,卫辞鸢既然敢拿出来,就肯定是真的,她连赵承业的尸体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太和殿,找出这些埋藏了十几年的旧罪证,又有什么难的?
卫辞鸢直起身,后退半步,声音冷了下来,字字清晰,砸在殿内每个人的心上,重若千钧。
“至于谋逆之罪,是铁证如山,伪造陛下传位诏书,派兵包围皇城、挟持君王,桩桩件件,都摆在眼前,满朝文武有目共睹,赵嵩,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一旁的皇后和凤宁轩早就吓得瘫成了一团,凤宁轩右手脱臼的剧痛都顾不上了,看着地上散落的罪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哪里还有半分太子的威仪。
“我没有…… 我什么都不知道…… 都是赵太尉逼我的…… 是他说我是太子,皇位本就该是我的…… 皇姐饶命啊……”
皇后猛地转过头,看着瘫在地上涕泗横流的凤宁轩 —— 少年左边脸颊还带着之前被卸脱臼的惨白,右手软塌塌垂着,眼泪混着尘土糊了满脸,活像只丧家之犬。
一股怒火猛地从赵嫣然心底窜上来,混着绝望与恨铁不成钢的戾气,她扬手就给了凤宁轩一巴掌。
“啪 ——”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响亮,震得烛火都晃了晃。
凤宁轩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边脸颊瞬间红肿起五道指印,他捂着脸,懵懵地看着赵嫣然,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带着哭腔。
“母妃!
你打我干什么?
!”
“我打你?
我打死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赵嫣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手都在抖,声音又尖又厉
“你是太子,是储君!
就算是死,也该有天家子弟的体面!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我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是赵嵩的长女,自幼便被父亲当作半个儿子教养,熟读史书,深谙权斗之道。
本以为儿子虽不算天纵奇才,却也能扶得上墙,日后登基,她便是太后,赵家便能永享富贵。
可到了生死关头,这孩子竟这般不堪一击,只会跪地求饶,半点风骨都无,如何不让她心寒齿冷。
骂完儿子,赵嫣然深吸一口气,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转过身对着卫辞鸢重新跪直了身子。
她发髻散乱,额头渗血,可脊背却挺得很直,眼底虽藏着慌乱,却比凤宁轩多了几分世家女子的硬气。
“长公主,”
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谋逆之事,皆是我父亲一人决断,轩儿年纪尚轻,从头到尾都是被裹挟的;我这个做女儿的,没能劝住父亲,也难辞其咎,要杀要剐,我都认了,只求长公主网开一面,饶我父亲一命。”
她说着,俯身又磕了个头,额头的血迹晕开在金砖上,刺目得很。
“他年事已高,戎马半生,就算有万般不是,也看在他曾为效忠南楚、辅佐陛下登基的情分上,留他一条老命,贬为庶民也好,流放边关也罢,只要能活着就行。”
卫辞鸢缓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红衣垂落,扫过赵嫣然手边滚落的东珠,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皇后娘娘别急着认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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