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偏殿,桑竹已经死透了。
那支黑色的无影针还插在她的眉心,泛着淡淡的幽蓝光泽,一看就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死亡的残酷。
“皇后那个脑子,根本想不出这么周密的计划,从安插桑竹,到杀人灭口,每一步都做得滴水不漏,除了赵太尉,没人有这个本事。”
凤宁渊看着地上桑竹的尸体,又看了看桌上那支泛着毒光的银针,心里一阵发凉。
赵家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们竟然能在皇宫里随意出入,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然后全身而退,这意味着,他们的身边,说不定还有赵家的眼线。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卫辞鸢。
光线下,她的侧脸线条冷硬,眼神锐利如刀,刚才审案时的狠厉还未完全褪去,反而多了几分凝重。
他突然觉得,以前那个只会闯祸的姐姐,真的已经不见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能和赵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抗衡的、真正的强者。
“皇姐,”
他轻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现在线索断了,我们该怎么办?”
卫辞鸢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线索也不算完全断了,桑竹虽然死了,但她是怎么调到寿康宫来的,这条线还在,去查,查她所有的关系,查是谁把她推荐给丽嫔的,查丽嫔和赵家之间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只要他们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日头爬到中天,寿康宫的鎏金铜壶滴漏敲了十二下,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窗外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聒噪得人心烦意乱,琉璃瓦被烈日晒得泛着刺眼的白光,热气顺着窗缝钻进来,裹着淡淡的药香。
早上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与灭口早已尘埃落定。
桑竹的尸体被暗卫悄无声息地运出了宫,地上的血迹用草木灰反复擦拭了三遍,只留下一块极淡的印记,很快就会被往来的脚步磨平。
卫辞鸢以 “桑竹偷盗宫中财物,畏罪潜逃” 为由,将寿康宫所有宫人召集起来训诫了一番,又重新调整了值守的班次,这才打发所有人下去做事。
偏殿里只剩下卫辞鸢和凤宁渊两个人。
青禾端来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放在桌上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殿门。
凤宁渊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烫得他龇牙咧嘴,却也压不下心头的烦躁,他看着窗外被晒得蔫蔫的梧桐叶,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赵家的手,伸得也太长了,竟然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还能全身而退,这皇宫,到底还有多少地方是他们的眼线?”
“这才只是开始。”
卫辞鸢靠在铺着软垫的圈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象牙骨团扇,扇面上的栀子花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她的语气平静,眼神却深邃如潭。
“赵太尉手握北境十五万兵权,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从六部尚书到地方刺史,到处都是他的人,皇后在后宫经营了十六年,安插的眼线更是像蜘蛛网一样,连太皇太后身边都没能幸免,现在的赵家,就像一棵盘根错节的百年老树,不是随便砍一刀就能倒的。”
“我知道。”
凤宁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
“就算我们现在能找到铁证,证明是赵太尉指使桑竹下毒,父皇也不敢轻易动他,要是逼急了赵太尉,他带着十五万大军挥师南下,谁能挡得住?
到时候京城血流成河,百姓流离失所,我们就是千古罪人。”
卫辞鸢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凤宁渊说得没错,这就是宣帝一直隐忍不发的原因,赵家势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贸然动手,只会引发内战,让大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宣帝只能一点点地蚕食赵家的势力,扶持寒门官员,平衡朝堂格局,等待一个能将赵家连根拔起的时机。
可她等不了那么久。
太皇太后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体内的寒心散虽然被她用银针暂时压制住了,但想要彻底清除,至少还需要三个月。
母妃的仇还没有报,皇后和赵家依旧虎视眈眈。
她轻轻摇着团扇,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梧桐树上,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如同暮色渐浓,直到她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凤宁渊身上,语气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啧,怎么这么麻烦,哎你说,我能不能直接溜进太尉府,一刀把赵太尉杀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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