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和宣帝的銮驾走远后,长乐宫瞬间安静了下来。
青禾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茶盏,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太好了,陛下和太皇太后终于放心了,公主您是不知道,这三天可把大家急坏了,太皇太后天天守在您床边,眼睛都哭肿了;陛下更是下了旨,要是您醒不过来,整个太医院都要陪葬;您的舅舅昨天连夜从边关赶回来,在宫门外守了一夜,天刚亮才被陛下劝回去休息。”
卫辞鸢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挂着的一枚白玉佩,这玉佩是原主从小戴到大的,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是宣帝在她满月时亲手赐下的。
她静静地听着青禾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原主虽然骄纵暴虐,却拥有着她从未拥有过的、满溢的亲情,父皇的疼爱,皇祖母的宠溺,舅舅的护短,还有那个一母同胞的弟弟…… 这些都是她活了两世都未曾拥有的。
“对了,公主,”
青禾端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轻轻放在她面前,热气袅袅升起,如薄纱般模糊了她的视线,仿佛将现实与回忆交织在一起。
“七皇子殿下昨天也来看过您好几次呢,虽然他嘴上说着不好听的话,但每次都在门外站半个时辰才走,还特意让御膳房给您炖了您最爱吃的冰糖雪梨,那冰糖雪梨的甜香,隔着门缝都能闻到。”
卫辞鸢挑了挑眉,目光微动。
七皇子凤宁渊,原主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两人关系差到了极点,原主嫌他古板无趣,整天板着一张脸,活像个没长大的小老头;凤宁渊则看不惯原主的骄纵任性、肆意妄为,觉得她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两人一见面就掐,针尖对麦芒,从来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
但青禾的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卫辞鸢心底尘封的记忆。
她记得,小时候被别的皇子欺负,是凤宁渊第一个冲上去跟人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肯让别人碰她一根手指头;凤宁渊被罚跪,也是原主偷偷给他送吃的,还陪着他一起跪了一夜,直到天明。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两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那些曾经的温情,似乎都被岁月的风沙掩埋了。
可此刻,在这碗温热的莲子羹前,在这甜香四溢的冰糖雪梨的诱惑下,卫辞鸢突然觉得,或许他们之间,还有那么一丝未断的牵连,还有那么一点未熄的火种,等待被重新点燃。
“他啊,”
卫辞鸢舀了一勺莲子羹,慢悠悠地送入口中,刻意模仿着原主那娇纵与不屑的语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嘲讽。
“肯定是巴不得我早点死,这样就没人跟他抢父皇和皇祖母的宠爱了。”
青禾连忙摆手,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
“不是的,公主!
七皇子殿下心里是很疼您的!
只是他不好意思说而已……他只是……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罢了。”
话音未落,殿门外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少年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冷漠。
“呵,我倒是希望你早点死,省得整天在外面惹是生非,丢我们皇家的脸。”
卫辞鸢抬起头,朝着门口望去,目光穿透了殿内昏黄的烛光。
只见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缓步走了进来,他约莫十六岁的年纪,身形挺拔如松,眉眼冷峻,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仿佛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明明是和原主有着相同血脉的亲姐弟,却长得一点都不像——原主明艳张扬,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而他清冷内敛,仿佛将所有的情感都封存在了那层冰冷的躯壳之下。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脚步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到来,也宣告着两人之间那难以逾越的鸿沟。
“听说你醒了?
我还以为你要在水里泡一辈子呢。”
凤宁渊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嫌弃,那目光如同冬日里的寒风,刺骨而冰冷,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仿佛在等待看她再次陷入愤怒的漩涡。
“怎么,这次落水没把你那嚣张跋扈的性子淹死?”
换做以前的凤翎瑶,此刻早就跳起来跟他吵翻了天,说不定还会拿起桌上的东西砸他,用尽一切手段来扞卫自己那脆弱的骄傲。
但卫辞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一般,仿佛在她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凤宁渊被她看得一愣,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眼神……太陌生了。
以前的凤翎瑶,眼神里永远只有骄纵、愤怒或者得意,从来没有过这样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
就好像,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那个只会撒泼打滚的姐姐,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一个让他感到不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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