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后的第七日。
他动用了皇家所有的资源,从极北之地加急运回了上百块千年寒冰,召集了全国最好的冰匠,日夜赶工,只用了短短十日,便在养心殿地下三丈深处,建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冰室。
冰室四壁都用整块寒冰砌成,中央摆放着那口用千年玄冰雕刻的冰棺,四周燃着永不熄灭的鲛人灯,清冷的光芒洒在冰棺上,泛着淡淡的、圣洁的蓝光。
冰室建成的那一天,天还未亮,萧烬严便独自一人去了摄政王府。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走进地下冰室,小心翼翼地将卫辞鸢抱了出来,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琉璃,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他低头在她冰冷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出摄政王府,坐上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龙辇。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京城,街道上空无一人,龙辇缓缓驶过青石板路,没有仪仗,没有喧嚣,只有他和怀里的她,静静地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从摄政王府到皇宫,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他却觉得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将卫辞鸢轻轻放进皇宫冰室的冰棺里时,萧烬严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将那支她最爱的白玉簪,重新插回她的发髻上。
“以后,我每天都来陪你。”
他坐在冰棺边,握着她冰冷的手,低声说道
“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了。”
从那以后,萧烬严的生活,便成了两点一线。
每天天不亮,他便起身去太和殿上朝,处理朝政,中午在御书房用膳,批阅奏折,直到深夜。
无论多晚,无论多累,他处理完政务后的第一件事,永远是去养心殿地下的冰室。
他会坐在冰棺边,给她讲今天朝堂上发生的事:哪个大臣又进献了美女,被他赶了出去;哪个地方闹了灾,他已经派了官员去赈灾;北境的蛮族又蠢蠢欲动,他已经下令加强边防。
他会给她讲京城的变化:街上又开了几家新的铺子,桃花坞的桃花今年开得格外盛,阿禾的医术越来越好了。
有时候,他什么也不说,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冰棺里她恬静的睡颜,一看就是几个时辰。
冰室里寒气逼人,可他却从来没有觉得冷,只要能看着她,只要能离她近一点,再冷的冰,也冻不透他那颗滚烫的心。
消息传到蚀月楼的时候,青霜正在楼主的书房里,处理着楼中的事务。
卫辞鸢的房间,依旧保持着原样,每天都有人打扫,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她喜欢喝的雨前龙井,每天都会按时泡好,放在书桌的一角,饭菜也按时送到房间里,就像她还在的时候一样。
青霜一直以 “主人闭关,暂理楼中事务” 为由,代管着蚀月楼。
她依然还无法接受,主人会就这样死去,那个无所不能、从来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倒的主人,怎么可能会轻易地离开她们呢?
“青霜姐姐,皇宫那边传来消息。”
一名暗卫躬身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信
“陛下今日登基,颁布的第一道圣旨,是册立主人为曦和皇后,还说…… 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并没有薨逝,另外,他已经派遣了所有暗卫,分往天下各地,寻找主人的下落。”
青霜握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
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原来,陛下也不相信主人死了。
原来,他也在找她。
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和蚀月楼的姐妹们,还在固执地守着那盏名为“希望”的灯,在岁月的尘埃中等待主人归来。
她以为,所有人都已接受了主人离世的事实,像秋叶落尽后的大地,平静而荒凉。
可命运总爱在无声处掀起波澜,那个看起来最悲痛、最绝望的男人,竟与她一样,在心底深处,藏着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火种——他动用了整个天下的力量,只为寻她,寻那个被时光掩埋的真相。
青霜缓缓放下毛笔,笔尖在宣纸上留下一道微弱的墨痕,仿佛是她内心挣扎的痕迹。
她起身走向窗边,脚步轻缓,如同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那金色的光芒像是温柔的手,轻轻拨开她眼底积压了许久的阴霾
“原来如此……”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又有一丝苦涩。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陛下会突然登基,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皇位,而是为了拥有足够的力量,去追寻那个被遗忘的影子——和她一样,在绝望中坚守着希望。
“传我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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