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的午后,摄政王府的院子的窗棂外飘着细碎的桂花雨。
卫辞鸢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心思却早已飘远。
“主人,药老先生在府门外求见。”
青雪轻步走进来,低声禀报道
“他说有要事想单独和您谈谈。”
卫辞鸢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早就料到药老会来找她,那日在小院里,他看到她脸时的震惊绝非作假,这些天他按兵不动,不过是在犹豫,在权衡,如今主动登门,想必是已经想通了。
“请他进来吧。”
卫辞鸢放下古籍,随手拢了拢身上的素白披风,又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刻意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几分
“让其他人都退下,守在院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青雪躬身退下。
片刻后,药老跟着青雪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手里提着一个旧旧的药箱,脸上没了往日的桀骜,反而带着几分沉重和局促,他走进卧房,目光落在卫辞鸢苍白的脸上,眼神复杂难明,有怀念,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老先生请坐。”
卫辞鸢指了指床边的凳子,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病后的沙哑
“不知老先生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药老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往日低沉了许多
“丫头,你身上是不是有一块羊脂白玉佩?
上面刻着一朵宁心花,背面还刻着一个‘棠’字?”
卫辞鸢的心头猛地一跳。
那块玉佩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她从小戴在身上,从未离身,除了阿禾和青霜青雪,没有人知道这件事,药老竟然能准确说出玉佩的样子,看来他和母亲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亲近。
她没有隐瞒,从衣领里掏出那块贴身戴着的玉佩,递了过去,玉佩温润通透,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正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宁心花,背面确实刻着一个小小的 “棠” 字。
药老颤抖着伸出手,接过玉佩。
指尖触碰到玉佩的那一刻,他的身子微微一晃,眼眶瞬间红了,他摩挲着玉佩上的刻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嘴里喃喃自语
“是它…… 真的是它…… 二十年了,我终于又见到它了……”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看向卫辞鸢,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苦涩
“丫头,你母亲…… 她叫谢婉宁,对不对?”
卫辞鸢点了点头,轻声道
“是。”
“果然是她。”
药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将玉佩还给她
“难怪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眼熟,你和你母亲年轻的时候,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尤其是眉眼,还有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梨涡,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顿了顿,看向卫辞鸢,眼神变得悠远起来,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你母亲当年,可不是现在大家口中那个温婉贤淑的谢家大小姐,她年轻的时候,性子野得很,向往江湖,向往自由,二十三年前,她才十七岁,不甘心被困在深宅大院里,就偷偷改了名字,留了一封信,从家里跑了出来。”
“她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叶惊棠,惊才绝艳的惊,海棠花的棠,她说,她要像海棠花一样,热烈地活一次,而不是做一朵被养在温室里,任人摆布的娇花。”
卫辞鸢静静地听着,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佩。
她从来不知道,母亲还有这样一面,在她模糊的记忆里,母亲总是温柔的,安静的,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愁,她从未想过,母亲曾经也有过这样肆意张扬、无拘无束的时光。
“那时候我刚从太医院辞官,回药王谷的路上,在江南遇到了她。”
药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回忆起当年的往事,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当时她被几个山匪打劫,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和山匪对峙,我看她可怜,就出手救了她。”
“后来我们又遇到了楚昭南,就是当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追风剑’,他也是个闲不住的人,喜欢四处游历,我们三个脾气相投,就结伴而行,一起走遍了大江南北。”
“我们一起在秦岭深处采过千年雪莲,一起在东海之滨看过日出,一起在塞外草原骑过马,也一起在偏僻的山村救过染上瘟疫的百姓,你母亲别看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却一点都不娇气,爬山采药比我还利索,给百姓看病也细心耐心,而且她特别聪明,有智谋,很多我们解决不了的麻烦,她几句话就能化解。”
“有一次,我们在一个小镇上,遇到了当地的恶霸强抢民女,那个恶霸和官府勾结,势力很大,硬拼肯定不行,你母亲就想了个办法,她假扮成一个算命先生,说那个恶霸印堂发黑,近日有血光之灾,只有散尽家财,行善积德,才能化解,那个恶霸迷信得很,果然上当了,不仅放了那个姑娘,还把抢来的钱财都分给了百姓,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早就走远了。”
药老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那时候我们三个,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走遍天下的名山大川,可没想到,两年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脸上露出了深深的遗憾和悲伤
“那是一个秋天,我们在洛阳,有一天早上,我和昭南醒来,发现你母亲不见了,她只留下了一封信,说家里有急事,必须立刻回去,还说一年之后,我们在洛阳的老地方再见。”
“我们等了她一年,又一年,可她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们到处找她,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当时并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只知道她叫叶惊棠,我们找了整整五年,一点线索都没有。”
“后来,昭南心灰意冷,就去了西域,再也没有回来过,我也回到了药王谷,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事,我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她了,也再也听不到她的消息了,没想到,二十年后,我竟然在京城,遇到了她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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