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泛起的鱼肚白,一点点撕裂了初五凌晨的浓黑。
卯时的晨雾像化不开的棉絮,裹着整座京城,朱雀大街上听不到半分人声,只有巡街禁军的甲叶碰撞声,在死寂的长街上一下下敲着,像催命的鼓点。
京郊大营的方向,隐隐传来号角声,却比往日的操练号声多了几分剑拔弩张的肃杀,隔着数十里地,都能嗅到那山雨欲来的血腥味。
京郊大营的辕门之内,此刻早已是暗流汹涌。
张副将与李副将天不亮就召集了心腹亲兵,一身铠甲披挂整齐,站在点将台的阴影里,低声商议着出兵的时辰,两人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亢奋与紧张,手里紧紧攥着萧景然送来的调兵手令,只等巳时宫中月祭开始,就带着人马以 “勤王护驾” 的名义,缠住京畿大营的兵力,为萧景然闯宫争取时间。
“都安排好了?”
张副将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辕门方向
“赵参将那边没什么动静吧?”
“放心,”
李副将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长刀
“那小子还在营房里睡着呢,就算他醒了,手里只有三千人,还能翻了天去?
等我们带着人马出了营,他就算想拦,也晚了。”
两人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亮却冰冷的女声,穿透晨雾,直直扎进两人耳朵里
“是吗?
二位副将倒是说说,你们要带着京郊大营的兵马,去哪里勤王?
又要拦着谁?”
张、李二人猛地回头,只见点将台的台阶下,林晚卿一身劲装,长发高束,腰间别着兄长的佩剑,身后跟着赵参将和数百名手持弓弩的亲兵,箭头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晨露打湿了她的衣摆,她却脊背挺得笔直,素净的脸上没有半分娇柔,只有将门儿女的冷冽与威仪。
两人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就去摸腰间的刀,可还没等刀柄入手,身后的亲兵就被赵参将的人马团团围住,弓弩上弦,只要稍有异动,就会被射成筛子。
“林晚卿?
!”
张副将双目赤红,厉声喝道
“你私闯军营,煽动军心,就不怕林将军回来治你的罪?”
“我父亲镇守北境,一生忠君爱国,最恨的就是通敌叛国、谋逆作乱的小人。”
林晚卿往前一步,目光如刀,扫过两人
“你们二人收受萧景然的贿赂,答应助他谋逆,牵制京畿大营,证据确凿,还敢在这里口出狂言?”
她抬手示意,青禾立刻捧着木匣上前,将里面的密信、账册一一展开,上面的字迹、印章清清楚楚,正是两人与萧景然往来的铁证,营里的士兵瞬间哗然,看着点将台上的两位副将,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齿 —— 他们都是跟着林啸将军守过北境的老兵,最恨的就是勾结外敌、背叛家国的叛徒,更别说跟着谋逆,那是要诛连九族的大罪。
李副将见事情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拔出长刀,怒喝道
“事到如今,跟她废话什么!
杀了她,我们照样能带着人走!”
话音落,他就挥刀朝着林晚卿冲了过来,可他刚迈出两步,赵参将就迎了上去,长刀出鞘,与他战在了一起,不过数合,李副将就被赵参将一脚踹倒在地,长刀脱手,被亲兵死死按在了地上。
张副将见势不妙,立刻就要下令让心腹反抗,可他刚张开嘴,林晚卿就抬手举起了父亲的虎符,对着校场上的数千士兵厉声喝道
“我乃镇国将军林啸之女林晚卿,持将军虎符,掌京郊大营军务!
今日张、李二人勾结叛贼,意图谋逆,首恶必惩,其余被裹挟的士兵,只要放下兵器,一概不究!
若有负隅顽抗者,以谋逆同党论处,格杀勿论!”
她的声音清亮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传遍了整个校场。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张、李二人的心腹,见状纷纷扔下了手里的兵器,跪倒在地,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营中的叛乱就被彻底平定,张、李二人被捆得结结实实,押到了林晚卿面前。
林晚卿看着瘫在地上的两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对着赵参将沉声道
“将二人严加看管,待宫变平定后,押往京城,交由摄政王与陛下处置,传令下去,大营四门紧闭,所有将士严守营盘,分兵守住入京的各处要道,没有我的将令,一兵一卒不得出营!”
“末将遵命!” 赵参将抱拳躬身,领命而去。
青禾站在林晚卿身后,看着自家小姐挺拔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红,她永远记得,半年前的小姐,还会因为萧烬严的一句冷言冷语,躲在房里偷偷掉眼泪;而现在的小姐,站在千军万马之前,临危不乱,平定叛乱,活成了林将军和大公子最骄傲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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