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没有从黄龙士的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便回府了。
几日后,林轩早已将遇刺的事抛之脑后,各路军情谍报日夜不停送入刑部,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弹劾之风,骤然四起。
那日金銮殿当庭争执过后,周渊命影卫证实,坐实林轩捣毁云台观、铁血维稳是为社稷安民。
他本以为,大乾百官尚存公心、明辨是非,此举足以筛尽庸碌盲从之辈。
余下之人,即便心中颇有微词,忌惮朝堂法度,也不敢公然违逆朝议、跳出来寻衅生事。
但凡执意出头、死咬不放之人,定然别有用心。
这般人,要么是昏聩愚昧、被人蛊惑利用,要么是心怀异心、借机乱政。
他正要借此良机肃清朝堂,震慑奸邪,匡正朝纲,稳住朝野风气。
可事态发展,全然出乎他的预料。
头一日,朝堂仅有四道弹劾折子,周渊逐字逐句细读,越看眼底寒意越盛。
通篇绝口不提南楚安稳、百姓安宁,只一味吹嘘黄龙士智谋无双、见识卓绝,辩称其所作所为皆有深意,应当好生安抚、以礼相待。
字字句句,皆是屈膝媚上、长他人志气,完全是一副罔顾家国的谄媚姿态。
“寥寥数折,看来朝中大半官员,尚且心存家国、是非分明。”
周渊望着案上寥寥几份折子,神色稍缓,心中略有宽慰。
只是这份宽慰堪堪持续一日,次日弹劾奏折便陡增三十余封,待到第三日,侍卫直接抬着两只实木大箱,将满满当当的文书送入了政事堂。
那一刻,周渊心神巨震,胸中气血翻涌,险些压不住心底的怒意。
满朝文武若是皆这般是非不分、颠倒黑白,这大乾江山,还有几分存续希望?
谢书铭听闻此事,即刻匆匆赶来探望恩师,唯恐他年岁已高,连日操劳又动怒,伤及根本。
“无需挂怀。”
周渊声音干涩沙哑,眼底却无半分退让,只剩一片冷厉:“冒头之人越多越好,趁着此番风波一次肃清干净,省得日后死灰复燃、贻害朝堂。”
谢书铭闻言,只觉遍体生寒,心底骤然一沉。
恩师这是彻底动了肃清杀伐的念头。
世人皆知君王震怒,血流千里,却不知文臣动怒,向来斩草除根,株连无尽,从不留半点余地。
“老师,弹劾文书骤然暴涨,绝非偶然。
学生揣测,背后定然有人暗中串联煽动,不如暂且按下此事,静观其变。”
谢书铭苦心劝谏,想要拦下这场滔天风波。
“事关家国大义、社稷安危,尚且能被人轻易煽动,这般心志不坚、是非不明的官员,本就不配立于朝堂,咎由自取!”
周渊抬手挥手,语气决绝,已然决意已定,“你且退下,这些折子我逐一细看,绝不冤枉一个忠臣,也绝不姑息一个奸佞。”
京城西隅,安福坊一处清幽别院之内,一派奢靡喧嚣。
“黄龙士享誉塞外,智谋冠绝南楚,我等若是能为其鸣冤发声,他日必能名扬朝野、声震天下!”
“更何况,此番我等若是助其脱困正名,他日他必有重报,我等仕途前路,定然事半功倍!”
一名锦衣文士手持雕花琉璃盏,神态倨傲,对着席间一众官员侃侃而谈。
席间一人面额青紫、眉眼带伤,正是前日在殿外被潘锋呵斥掌掴的礼部主事陆垣。
听闻锦衣文士所言,陆垣当即面露不悦,沉声开口驳斥。
“方先生此言大谬!”
“黄龙士身负旷世之才,乃是天下难得的智者,我等身为朝堂臣子、读书之人,自当竭力护持,为其辩白,绝非是为一己名利、仕途捷径!”
“再者,那林轩心胸狭隘、手段狠厉,同为朝中重臣、一方名将,却容不下异族贤才,无端构陷、刻意打压!”
“所谓镇守南楚、稳固边防,不过是他揽权专政的借口!
纵使黄龙士昔日言行有失,也是恨大乾积弱、恨朝堂孱弱,一片苦心可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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