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远端坐身体:“您请问。”
“第一,学医为了什么?”
苏文远想了想,没有说“悬壶济世”“救死扶伤”那些漂亮话,而是实打实地说:“为了有用。
对自己有用,对家人有用,对需要的人有用。
我见过没钱看病等死的人,也见过被庸医治坏的人。
我想让自己成为那种——能帮上忙的人。”
老者没有评价,继续问:“第二,中医讲究‘悟性’,你觉得你有吗?”
苏文远苦笑:“我不知道。
但我肯下功夫,不怕吃苦。
悟性不够,功夫来凑。”
“第三,”老者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学了一身本事,却发现这本事救不了所有人,甚至救不了你在乎的人,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苏文远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目光沉稳了许多:“老先生,我十六岁,很多事还没经历过。
但我知道一个道理——尽力了,就不后悔。
救不了,也要救。
能救一个是一个。”
屋里安静了片刻。
烧水的小炉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火花,老者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行,就冲你这句‘能救一个是一个’,我收下你了。”
苏文远心头一震,起身就要鞠躬拜师。
老者伸手拦住他:“别急。
我说收下你,不是收徒弟。
我今年七十三,这辈子没收过学生,也不想破了规矩。
但你既然有这份心,又考上了卫校,我可以教你针灸——算是指点后辈,不算是师徒。”
苏文远明白老者的顾虑,没有强求,只是郑重地鞠了一躬:“不管有没有师徒名分,您教我的东西,我一辈子记得。”
老者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你既然要学针灸,光看书不行,得从基础的经络循行练起。
你一周能来几次?”
“我现在放暑假,随时能来。
开学以后,卫校在东单,离您这儿不远,我放学了也能过来。”
“好。
那我先给你布置个功课,”老者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纸轴,展开是一张手工绘制的经络穴位图,“这张图你拿回去,三天内把十四正经的循行路线背下来,下次来我考你。”
苏文远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卷好。
“还有,”老者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得发黄的手抄本,递给他,“这是我年轻时抄录的《针灸大成》节要,里面有一些我自己的批注。
你带回去看,不懂的圈出来,下次来问我。”
苏文远接过那本手抄本,触手温润,纸页发脆,上面的小楷工整清秀,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红笔批注。
他知道,这是老者的心血。
“老先生,我还不知道您的名讳……”
“姓沈,沈崇德。
你叫我沈老就行。”老者淡淡地说,“其他的不用问,问了我也未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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