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本上的话。”老者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背谁都会背,懂是另一回事。
你见过多少经络图?
摸过多少穴位?
知道针下去几分、转几圈、得气的反应是什么吗?”
苏文远老实回答:“没有。
我没学过,也没机会碰。”
“那你怎么知道你想学?”老者的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绵里藏针的力道。
苏文远沉默了一瞬,抬起头,目光坦然:“因为我见过真正的中医救人。
不是书本上写的那种,是亲眼看着一根针下去,把人从昏迷中拉回来。
那种感觉……我觉得我应该学。”
老者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深秋湖面上的一圈涟漪,转瞬即逝。
“进来吧。”他转身推开院门,“外头热,别在大太阳下站着。”
苏文远心中一喜,快步跟了上去。
小院不大,青砖灰瓦,院中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干虬曲,冬日里光秃秃的,倒更显筋骨。
正房三间,东边一间挂了竹帘,隐约可见书案、药柜和一张诊疗床。
老者领他进了东厢房,屋里窗户开着,透出纱窗,凉风习习。
靠墙是一排樟木药柜,柜门上贴着蝇头小楷写的药名;另一侧摆着两张旧太师椅,中间一张小几,上有一只紫砂壶和两只茶杯。
“坐。”老者自己先坐下了,提起壶倒了杯茶,推到苏文远面前,“没别的好招待,陈年的普洱,将就喝。”
苏文远道了谢,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而是放在鼻子下方轻嗅,一阵芬芳沁人心脾。
“你叫什么名字?”
“苏文远。”
“家住哪里?”
“南锣鼓巷95号院。”
老者点点头,又问:“家里做什么的?”
“父亲原是红星轧钢厂的钳工,母亲早逝,有一个继母和三个弟妹。
今年都去了津门支援建设,如今家里就我一个人。”
“你一个工人家庭出身的孩子,能考上卫校,不容易。”老者语气中透着几分赞许,又问,“你刚才说对中医有兴趣,是家里有人学过,还是纯粹自己看书?”
“自己看的。”苏文远如实道,“闲暇之余,喜欢在旧书摊上淘点古籍善本看,曾今有幸看到过一本《医学三字经》,后来又找了《汤头歌诀》和《濒湖脉学》,没事就翻翻。
但都是皮毛,没有老师指点,很多地方看不懂。”
“《濒湖脉学》你都看了?”老者眼中多了一丝认真,“能背多少?”
“脉诀部分能背大半,但实际摸脉就完全不行了。”
老者轻轻“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你倒是实诚。
我最烦那些一上来就吹自己‘熟读四大经典’的年轻人,问两句就露馅。
你肯说自己不行,这点比很多人强。”
苏文远心中一松,知道自己这步走对了。
在这个年代,谦虚比自夸安全,诚实比吹嘘难得。
老者放下茶杯,正色道:“既然你想学,我先问你三个问题。
你答得让我满意,咱们再往下说。
答不上来……今天就当喝杯茶,以后各走各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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