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着远方黑夜里起伏的山影,想起自己十几岁背着包出发,摔过跟头,流过眼泪,错过联盟的入场券,也在渡口岸边对着空啤酒罐坐过一整个晚上,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旅途早就失去了方向,直到他回到这个小村子,接过前辈递来的橘子糖,才明白原来征途从不是只有一条路。
铃声又晃了起来,把甜香的风揉进夜色里。
赵凡笑着转回身,推开院子的木门,暖黄的灯顺着门缝漏出来,落在他的脚边。
伊布歪着脑袋叫了一声,催他进去休息。
明天还会有新的露水,新的笑声,新的小孩攥着衣角站在院门口,眼睛亮得像星星。
而他永远会在这里,剥好甜甜的橘子糖,等每个刚刚出发的孩子,走进这满院的星光里。
旅途永远不会结束,只要还有人愿意出发,就永远有人,在终点等着你,给你递上一块甜到心底的橘子糖。
进屋刚坐定,院门外就传来了轻叩门板的声音,皮卡丘蹦蹦跳跳跑过去,扒着门缝一看,立刻转过身子,对着赵凡欢快叫了一声。
赵凡挑了挑眉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背着登山包的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额头上满是汗水,发梢被风吹得乱蓬蓬的,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地图,指尖都捏得发白。
看见赵凡,少年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才结结巴巴开口:“请问……你是赵凡老师吗?
我从联盟训练家手册上看到你的地址,我……我的喷火龙受伤了,找了好几个镇子都没人愿意收,他们说你这里能治。”
少年往旁边让了让,赵凡才看见他身后藏着的喷火龙,翅膀耷拉着,翼根处一道深深的伤口还渗着血,它垂着脑袋,听见声音才勉强抬起头,发出一声微弱的鸣叫。
赵凡心里一动,侧身让开门口:“快进来吧,院子里有药箱。”
伊布早就叼着药箱跑到了院子中央,快龙挪着步子走过去,轻轻伏下身子,让喷火龙能安稳靠在自己身上。
赵凡蹲在灯下给喷火龙清理伤口,消毒药水碰到伤口时,喷火龙抖了抖翅膀,却硬是没哼一声。
少年站在旁边,攥着衣角紧张得手心冒汗:“都怪我,为了赶道馆挑战的日期,硬拉着它连夜翻山,它早就说翅膀疼了我还不听……”
“训练家和宝可梦从来不是你追我赶的关系啊。”赵凡一边缠绷带一边开口,声音轻得像院子里的风,“它是你的伙伴,不是帮你拿徽章的工具。
你得等它,就像它永远会等你一样。”
绑完最后一圈绷带,赵凡起身给少年拿了两副碗筷,灶上温着的粥还冒着热气,隔壁婆婆送的桃子还剩下几个,洗干净放在盘子里,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少年捧着碗,几口就喝完了粥,才低着头说:“我爸妈都是联盟冠军,所有人都说我肯定能拿到冠军,我也想拿,我不想输给别人,可现在……”
赵凡递给他一颗橘子糖,糖纸在灯下闪着暖融融的光。
少年抬头看他,赵凡指着窗外的星星笑:“你看那星星,哪颗不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发着光?
不一定冠军的位置才叫发光啊。
你看我,没拿过金牌,可我在这里治好了好多受伤的宝可梦,教出了好多喜欢旅行的训练家,我觉得我比拿了冠军还开心。”
少年捏着那颗橘子糖,慢慢剥开糖纸,甜意漫开的时候,眼睛慢慢红了。
耿鬼飘到他身边,用尾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他。
那一晚,少年和喷火龙就住在了院子的偏房里。
夜深了,赵凡躺在床,听见窗外的风摇着风铃,和往常一样叮铃响。
快龙的鼾声依旧均匀,伊布依旧蜷在脚边,一切都和昨天没什么不一样,却又好像多了点什么——那是年轻的心脏跳起来的声音,是又一段旅途刚刚出发的声音。
天快亮的时候,赵凡醒过来,推开门就看见少年站在院子里,对着芙蓉树练基本指令,喷火龙已经站得稳稳的,虽然翅膀还有些不便,却认认真真执行着每一个指令,阳光穿过芙蓉树的枝桠,落在少年和喷火龙身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少年看见他,转过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迷茫已经散得干干净净:“赵老师,我想好了,等喷火龙伤好了,我们就慢慢走,不赶道馆的日期了,看看沿途的风景,也好好陪它走一段路。”
赵凡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橘子糖,塞进少年的背包里:“走吧,不管你走哪条路,记得甜就行了。
要是走累了,就回这里,我永远给你留着位置,还有吃不完的橘子糖。”
风又吹了起来,把芙蓉花的香气吹得老远,檐下的风铃叮铃叮铃,唱着老调子,送走了又一个即将出发的少年。
赵凡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少年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小路尽头,口袋里还剩最后一颗橘子糖,他掏出来剥开,放进嘴里,甜意漫到心口。
你看,永远是这样。
有人出发,有人等待,橘子糖永远甜,风永远不停,这条路永远年轻,永远有新的脚印,落在满是星光的泥土上。
而他永远在这里,剥好甜甜的糖,等每一个人来,也送每一个人走,把满院的星光,分给每一个赶路的人。
旅途哪有尽头呢?
这满院的风,满院的光,就是训练家,一辈子走不完的,满路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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