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零年四月中旬,大别山南麓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疼。
钱督察那道丧良心的“断供”命令,已经实打实地执行了整整半个月。
特务旅的军需库房里,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粮食被生生掐掉了一半,弹药、冬衣、药品更是缺得让人心里发毛。
每天早晨,后勤处长老赵看着那见底的面缸,愁得直揪头发。
这天夜里,师部那间透风的土屋里,煤油灯如豆。
师长刘大虎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沈烈,这都半个月了。
弟兄们天天喝那见不到几粒米的照影粥,走路都打晃。
要不……咱们把每天的训练停一停?
让大伙儿在营房里窝着,多少能省点力气,也少消耗点口粮。”
沈烈坐在长条凳上,摇了摇头。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透着一股子冷硬如铁的倔强。
“师座,不能停。”沈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墙上的军用地图,“不仅不能停,还得加码。
训练强度,从明天起,给我往上翻两倍!”
“你说什么?”刘大虎手一抖,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你疯啦?
肚子都填不饱,你还要加练?
那是五千个大活人,不是铁打的机器!”
坐在一旁的新四军联络人陈先生也愣了一下,但他仔细琢磨了片刻,眼中却闪过一丝亮光:“沈旅长,你是想……破釜沉舟?”
“陈先生懂我。”沈烈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幽灵谷的位置重重敲了两下。
“师座,您想想,钱督察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断我们的粮?
他就是想看我们乱,想看我们在饥寒交迫里慢慢烂掉!
如果咱们现在为了省口粮躲在被窝里不操练,士兵们闲下来,肚子的叫唤声就会在脑子里放大。
时间一长,军心就散了,这支队伍的魂就散了!”
沈烈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咱们现在是穷,是难,但越是绝境,越要淬火!
我要让这五千弟兄没空去想饿肚子这回事。
只有在烂泥里摸爬滚打,只有把杀气练出来,他们才能熬过这一关!”
刘大虎沉默了。
他知道沈烈是对的,慈不掌兵,这是抗战最残酷的真实。
“你打算怎么弄?”刘大虎叹了口气,把烟袋别在腰带上。
沈烈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第一,从明天起,三个团连轴转。
每天的实弹射击从四次加到六次!
当然,真子弹咱们不多,前三次用复装子弹打靶,后三次全给我练端枪瞄准,枪管上挂砖头,一挂就是半个时辰!”
“第二,野外穿插,一天三次!
专挑大别山最难走、最泥泞的深沟老林里跑。”
“第三,工事构筑一天两次,防空伪装演练一天一次!
谁要是敢在训练里动作慢了半拍,军法从事!”
这三条一出,屋里的空气都跟着紧绷了起来。
这哪是训练,这简直是在榨干士兵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
“这训练量……”陈先生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头,“粮食跟不上,会出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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