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零年的三月底,大别山里的倒春寒刚过去一半,黄陂县城外的烂泥地都被冻得梆硬。
城西的大操场上,枪炮声和喊杀声震天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汗酸味。
五千名特务旅的官兵,正像是在泥水里打滚的泥鳅,被操练得脱了一层皮。
“快快快!
隐蔽!
都他娘的给老子趴下!”
张铁石扯着破锣嗓子,站在一个土包上大吼。
他手里拿着个怀表,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三营长,你带的人属蜗牛的吗?
动作这么慢,要是真的撞上鬼子的机枪阵地,你们全得变成筛子!”
操场另一头,沈烈穿着一身沾满泥点子的灰布军装,大步流星地走过战壕。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正在拼命挖土构筑工事的新兵,时不时地点点头。
李文渊夹着个皮包,气喘吁吁地从师部方向跑了过来,军靴上全是黄泥。
“旅长,这训练强度是不是太大了点?”李文渊推了推鼻梁上满是灰尘的圆框眼镜,看着那些累得瘫在战壕里的士兵,“咱们现在每个团,每天要搞四次实弹射击,两次野外穿插,一次抢修工事构筑,最后还得来一次防空防侦察的伪装演练。
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这么耗啊!”
“扛不住也得扛!”沈烈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李文渊,语气斩钉截铁,“大别山战役下一阶段马上就要打响,幽灵谷那边五千鬼子加上十八个伪军连正张着大嘴等我们。
现在多流一滴汗,战场上就能少流一盆血!”
李文渊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旅长,兵可以往死里练,但肚子不能空着啊。
出事了。”
沈烈眉头一挑:“说。”
“刚才后勤处的骡马车队从战区转运站回来了。”李文渊咽了口唾沫,“这个月的配给单子被动了手脚。
按照咱们预定的时间,这批军需本该昨天就到,结果拖到了今天。
而且,粮食足足少了百分之三十,弹药少了百分之四十!
冬衣和药品更是一件都没见着!”
沈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张铁石刚好跑过来,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一脚把旁边的一个空弹药箱踹出去老远:“娘的!
我刚才去后勤看过了!
拉回来的粮食里头还掺着沙子!
弹药少了四成,这实弹射击还怎么练?
拿嘴配音吗?
肯定是督察处那个姓钱的王八蛋干的!”
“走,去师部。”沈烈没有多废话,转身就往吴师长的指挥所走去。
师部里,吴师长正拿着电话机听筒,冲着电话那头破口大骂。
“老刘!
你这个中将巡视员到底还管不管事了?
大别山前线五千将士在这儿流血流汗,他钱某人在后面卡老子的脖子!
扣了老子三成粮食、四成弹药,他想干什么?
想让特务旅给鬼子当活靶子吗!”
电话那头,战区中将巡视员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深深的无奈和窝火:“老吴,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你以为我没去长官部拍桌子吗?
我今天早上就把督察处那帮人叫过来骂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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