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零年二月末,黄陂县城东大操场。
辰时三刻,初春的太阳刚刚从大别山的山脊线后头探出一个白惨惨的轮廓,干冷的北风卷着操场上的黄土,打着旋儿往半空里扬。
这块占地广阔的泥土操场,曾经见证过汉奸的公审,也见证过沈烈接下上校团长委任状的时刻。
可今天,这地方的阵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得多,压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操场正中央,整整齐齐地扎着五千名全副武装的汉子。
那是刚刚整编完毕的特务旅全员。
五千人,五千杆枪,像是一块从炼钢炉里刚淬完火的铁锭,硬生生地砸在黄陂县的土地上。
队伍最前头,张铁石、小杨等十二个核心嫡系军官站成一排,个个挺着胸脯,皮带扎得死紧,连被风吹干裂的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外围,三千多名黄陂县周边十里八乡的老百姓代表,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操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加上维持秩序的卫兵,整个东大操场足足挤了九千多人,却安静得只能听见北风扯动旗帜的猎猎声。
主席台上,更是将星闪耀,各方势力齐聚。
师长站在正中间,披着那件半旧的军大衣,腰杆挺得笔直。
他左边,站着专门从战区赶来的中将巡视员,还有战区周指挥员。
右边,站着一身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陈先生——这是大别山战役开打以来,陈先生第一次以地下党代表的公开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国军大部队的阅兵台上。
再往边上,是举着照相机的《大公报》女记者陈文君,以及刚刚退下来的黄陂老县长钱老。
而台下那一侧的家属区,宋晚晴裹着一件素色的呢子大衣,和姐姐宋晚秋、姐夫钟元良并肩站着。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台下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那是沈烈。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打满补丁的灰棉袄。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崭新笔挺的国军将官服。
领口处,那一颗金色的将星在冬日的晨光下闪着沉甸甸的冷光。
“时辰到了!”师长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往前迈出一步,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炸响。
“沈烈!”
“到!”沈烈猛地跨出列,军靴在冻硬的黄土地上踏出一声闷响,干脆利落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师长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份厚重的文件,目光扫过台下那五千张沾满风霜的脸庞,大声念了起来。
“经战区长官部核准,报国民政府军政部备案,即日起,原独立支队正式扩编改组!”
师长的声音顺着风传出老远,三千多老百姓都踮起了脚尖。
“兹任命沈烈同志,为第xxx师特务旅旅长,授少将军衔!
该旅为独立编制,师部直属,同时受战区长官部越级督察!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大别山战役,咱们国军侧翼的绝对主力!”
“哗——”
围观的老百姓队伍里压抑不住地发出了一阵轻声的惊叹。
黄陂县的老乡们虽然不懂编制,但“少将”、“主力”这几个词的分量,他们心里门儿清。
陈文君抓紧时机,“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镁光灯闪过,将这一幕永远定格。
沈烈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战区中将巡视员微微点了点头,一旁的周指挥员也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陈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带着一抹温和而坚定的笑意。
国共两党的代表,在这一刻,共同注视着这支从血火中生长出来的力量。
“沈旅长,上来签字!”师长一招手。
沈烈放下手臂,大步走上主席台。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