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部后院,一间平日里堆放杂物的偏屋。
厚重的黑纸将门窗糊得严严实实,屋里点着一盏防空煤油灯,昏暗的光线被铜罩死死压在方寸大的桌面上。
赵德彪将一张叠好的便笺拍在桌上,用手指按着,推到李三狗面前。
“三十块现大洋,外加五套军需处刚扣下来的新棉衣。
都在单子上写着。”赵德彪盯着李三狗那只被厚厚纱布包裹的右手,眼角抽搐了一下,“右手废了,左手还能拿刀吧?”
李三狗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右手骨头被沈烈踩得粉碎,这辈子算是废了。
但看着桌上那张诱人的白条,贪婪终究压过了恐惧。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一把将便笺抓过来,揣进怀里。
“连长放心。
这回我带了真家伙,左手一样能送他见阎王。”李三狗咬着牙表忠心。
钱广财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不断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上冒出的虚汗。
“动作得干净。”钱广财压低了嗓音,肥胖的身躯微微前倾,“吴铁山明天一早就要升堂问案。
那小子手里捏着我们在军需处的账。
他不死,明天死的就是我们。
你得伪造成日军特务摸营的假象,割了喉咙就撤,千万别留下咱们的物件。”
坐在主位阴影里的陈副师长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轻轻撇着浮茶。
不说话,在这个屋子里,就是最高的默许。
赵德彪挥了挥手。
李三狗弯着腰退出偏屋,隐入无边的夜色中。
……
侦察排营地。
秋风顺着帆布帐篷的破洞往里灌。
沈烈坐在床铺边缘,没有脱鞋。
他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细棉线,线的一端拴着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那是宋晚晴给他的磺胺粉药瓶,里面的药粉已经被他倒出来妥善包好。
玻璃瓶的底部,用细铁丝悬挂着两枚从废旧子弹壳上剪下来的薄铁片。
他将棉线贴着地面拉长,另一端极其隐蔽地系在帐篷门帘内侧的底襟上。
只要外面有人掀开门帘,棉线就会牵动玻璃瓶,铁片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钱坐在一旁的木箱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擦拭着开山刀,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光。
“弄这些零碎玩意儿干什么?”老钱看了一眼那个悬空的玻璃瓶,“营地外头有两个老兵放暗哨,谁能摸得进来?”
沈烈将细线最后的余量收紧,打了个死结。
“暗哨防的是外人。
防不住自己人。”沈烈站起身,走到床边,“前天大演习,我在蓝军指挥部房梁上潜伏的时候,看到赵德彪掐灭了一个烟头。”
老钱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他把烟头,硬生生摁死在桌面地图的城西铁路弯道上。”沈烈的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锐利,“我去城西侦察那次,路线是你临时定的。
但撤退途中,我们却迎头撞上了日军的满编游动小队。
赵德彪的烟头,说明他早就知道我们会在那里遭遇伏击。”
老钱那条刀疤脸猛地抽搐了一下,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你的意思是,咱们排里,有赵德彪的眼线?”
“不一定在排里,也可能在师部作战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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