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黄陂县,春风虽然和煦了不少,但到了夜里,风里头还是带着一股子透骨的阴冷。
城西特务营驻地,沈烈的指挥部里头,气氛比外头的夜风还要凝重。
桌上的煤油灯捻子被挑得很高,昏黄的光晕打在三个男人的脸上。
沈烈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旧铜烟斗;参谋处副处长李文渊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半截红蓝铅笔;钟元良则是眉头紧锁,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
“沈营长,李副处长。
算算日子,汉口那边肯定已经发现我没按时报备了。”
钟元良停下脚步,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周玉山那头老狼,心眼比针尖还小。
他一旦确定我倒戈了,第一件事绝对不是冲着我来,而是会把主意打到晚秋身上!
他最擅长的就是绑票家属,用来要挟手下的人卖命!”
钟元良快步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沈营长,黄陂县虽然是咱们的地盘,但城里人多眼杂,保不齐就有周玉山刚买通的暗线。
我倒是不怕死,可晚秋不能出事!
我想着……趁着这两天他还没动手,我雇辆马车,连夜把晚秋往大后方送,送到重庆乡下去,或者……”
“不行。”
没等钟元良把话说完,沈烈直接冷冷地打断了他。
沈烈抬起头,那双深邃冷厉的眸子盯着钟元良,语气不容置疑。
“钟先生,你是老军统了,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犯糊涂?
你以为把人送走就安全了?”
沈烈把手里的烟斗往桌子上重重一磕。
“现在的黄陂县城外头,那是荒郊野岭!
你只要带着你媳妇出了我特务营的防区,不出三十里,周玉山养在外围的那些杀手和便衣,就能像恶狼一样把你们撕了!
在半路上动手,比在城里动手容易一百倍!”
钟元良愣住了,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关心则乱,他刚才确实是急昏了头。
“那……那怎么办?
总不能就在城里干等着他们上门吧?”
李文渊这时候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意。
“钟先生,沈营长说得对,这叫动不如静。
在这个节骨眼上,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咱们不但不走,还要给周玉山来个灯下黑。”
李文渊拿过地图,用红蓝铅笔在黄陂县城西门外五里的地方,画了一个圈。
“沈营长和我早就商量好了。
城西外五里,有一处独立的废弃营房,原本是以前保安团用来堆杂物的,四周空旷,连棵能藏人的大树都没有,视野极好。”
“这营房和咱们特务营的驻地,紧挨着,快马也就是一泡尿的功夫就到了。”
李文渊站起身,拍了拍钟元良的肩膀。
“今天夜里,咱们就把你夫人悄悄转移到那个独立营房去。
这地方名义上是师部直辖的军需库,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沈烈接着李文渊的话茬,声音沉稳如山。
“人搬过去之后,我会从特务营的嫡系老兵里,挑出二十四个枪法最好、下手最狠的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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