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黄陂县师部大院。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干净,师长吴铁山的办公室里,就已经拉满了浓重的烟草味。
宽大的办公桌上,平平整整地铺着三张盖着红戳的宣纸。
张铁石把大拇指在红印泥里重重地按了一下,然后在第一张纸的末尾,死死地摁下了一个指纹。
旁边,王连长拿起蘸满墨汁的毛笔,手腕悬空,在第二张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最后,是坐在椅子上的宋晚秋。
她看着纸上那密密麻麻的字迹,眼眶微红,拿起钢笔,一笔一划地在第三张纸上写下了“宋晚秋”三个字。
三份口供,三份亲笔签名的证词。
吴铁山站在桌子后面,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这三张纸,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头随时要吃人的暴怒狮子。
“周玉山这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畜生!”
吴铁山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子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老子以前只知道他是个发国难财、跟日本人眉来眼去的汉奸。
真没想到,一九三七年南京城破的时候,竟然是他把教导总队特务营的撤退路线,卖给了日本特高课!”
这三份口供,拼凑出了一个让人胆寒的真相。
当年,周玉山作为军统在南京的情报协调官,手里握着各部队突围的绝密路线图。
为了换取他自己和几个心腹安全撤出南京的通行证,他把沈毅那八十二个人的突围路线,原原本本地交给了日军的伏击部队。
“师座,您看这儿。”
参谋处副处长李文渊推了推金丝眼镜,走上前,用手指着那三份供词的交叉点。
“张排长是前线侦察兵,王连长是战斗主官,宋女士是战时医务女兵。”
李文渊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刀锋般的锐利。
“三个完全不同的兵种,三个在不同位置亲历了那场突围的人。
在失散了整整两年、互不通气的情况下,今天提供的所有关于日军伏击时间、火力配置和撤退路线被堵死的细节,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冲突。”
李文渊抬起头,看向站在窗边一直没说话的沈烈。
“在军法处,这叫作‘孤证不立,三证成铁’。
这就是周玉山通敌卖国、谋杀抗日将士的杀身罪铁证!
有了这三份口供,周玉山在这第五战区,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沈烈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操场上正在晨练的士兵。
他手里习惯性地捏着那个旧铜烟斗,慢慢地转过身。
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喜怒,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燃烧着一团足以把人烧成灰烬的烈火。
“李副处长。”
沈烈大步走到桌前,把烟斗塞进嘴里,“嚓”地划了一根火柴点燃。
“这东西,能要周玉山的命吗?”沈烈吐出一口青烟,直截了当地问道。
吴铁山冷哼了一声:“他犯下这种丧尽天良的死罪,还要个屁的命!
来人!”
门口的警卫员立刻跑了进来:“师座!”
“把这三份证词,给老子用加急电报,一字不落地发给第五战区长官部督察处!
把原件封存,派专人火速送往战区司令部!”
吴铁山指着桌上的口供,咬牙切齿。
“告诉战区长官部,我吴铁山的防区里,容不下这种喝兵血、卖国军将士命的王八蛋!
让他们立刻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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