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特务营驻地,后院的一间僻静会客室里。
屋角的红泥小火炉上,铜水壶正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顶得壶盖一下一下地跳动。
屋子里生了两个炭火盆,烤得暖烘烘的,驱散了初春的几分寒气。
一张有些年头的八仙桌旁,围坐着五个人。
宋晚晴和姐姐宋晚秋挨着坐在一起,姐妹俩的手紧紧地攥着,眼眶都还红肿着。
十年没见,刚才在城门外那一顿痛哭,把这十年的委屈和牵挂全给倒了出来。
八仙桌的另一边,坐着沈烈和李文渊。
沈烈依旧披着那件黄褐色的军大衣,手里把玩着那个旧铜烟斗,没点火,就那么拿在手里轻轻摩挲着。
他那双深邃冷厉的眼睛,有意无意地落在坐在对面的钟元良身上。
李文渊则端着一杯热茶,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沫子,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透着一股子深藏不露的精明。
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一边是久别重逢的血肉至亲,一边却是如临大敌的暗中戒备。
钟元良坐在宋晚秋的身旁,他当然能察觉到对面这两个军官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压力。
他是个老特工了,这种如同芒刺在背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晚秋,晚晴。”
钟元良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沈烈,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沈营长,李副处长。”
钟元良把手伸进西装内兜,将之前在城门口给哨兵看过的那本墨绿色证件掏了出来,“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八仙桌的正中间。
“这屋里没外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知道,二位长官现在心里在盘算什么。”
钟元良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坦然地迎上了沈烈的视线。
“你们在想,我这个军统鄂东站汉口分组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黄陂县,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
是不是周玉山派我来刺探情报的,对吧?”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宋晚秋愣住了,她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着跟自己同床共枕了十年的丈夫。
“元良,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军统?
什么汉口分组?
你不是在汉口洋行里做药材生意的账房先生吗?”
宋晚秋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虽然是个普通的妇道人家,但在汉口那种地方待久了,也听说过“军统”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
那是杀人不眨眼的特务啊!
钟元良转过头,看着妻子,眼里闪过一抹深深的愧疚。
“晚秋,对不起。
我骗了你整整十年。”
钟元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
“我根本不是什么账房先生。
民国二十一年,我就进了军统。
后来被派到汉口,一直在周玉山的手底下做事。
干咱们这行的,有规矩,连爹娘妻儿都不能透半个字。
我瞒着你,是怕哪天我横尸街头,连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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