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率先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李靖,语气中带着几分客观而冷静的评判,字句清晰,不掺半分私念:“李将军,连日观战,额齐斯军队的战力已然可见一般。
他们虽个个斗志昂扬、悍不畏死,凭着对塔雷斯人的深仇大恨,甘愿以命相搏,这份决绝令人敬佩,却终究缺乏系统的军事训练,军纪松散,战力实属一般。
且他们的攻城器械极为匮乏,除了云梯、投石车这类最基础的器械,再无其他精良装备,连攻城必备的冲车、弩炮都寥寥无几。
此次能艰难攻破沉鹰关,多半是靠着人数上的微弱优势,以及那份积压多年的复仇之心死拼硬打,而非真正凭借战术谋略与过硬的战力实现碾压,若不是萨丁—灭里麾下兵力空虚、弹尽粮绝,他们未必能占到半分便宜。”
李靖缓缓颔首,对卫青的评判深以为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马鞭,马鞭通体漆黑,手柄处早已被他摩挲得光滑温润,那是他征战多年的老伙计,见证过无数次生死厮杀。
他的目光越过残破的城墙,望向额齐斯都城多斯城的方向,眼神深邃,语气沉稳而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你所言极是。
额齐斯虽借我军之力牵制塔雷斯兵力,最终击退塔雷斯残部、攻破沉鹰关,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三万三千将士伤亡过半,如今剩下的兵力虽有斗志,却也已是强弩之末,根基未稳,战力有限。
他们此次取胜,更多是占了天时地利与人心所向的便宜,若不是靠着复仇之志苦苦支撑,未必能拿下这座易守难攻的沉鹰关。
如今沉鹰关已定,塔雷斯残部被清剿,布登仓皇逃窜,我们继续驻守此处已然无益,反而会耗费我军的军械粮草与兵力,理应早日班师回朝,向陛下复命,禀报北疆战事的全貌,再听候陛下的后续指令。”二人商议已定,没有半分耽搁,即刻转身走下前哨楼,召集麾下的亲信将领,下令整顿天元大军:清点伤亡人数,安抚受伤的士兵,清理并登记收缴的军械粮草,妥善安置沉鹰关城内的无辜平民;同时,与摩多将军交涉,详细安排好沉鹰关的交接事宜,明确双方的权责,确保沉鹰关交接后无乱子。
一系列指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天元大军的士兵们即刻行动起来,原本略显疲惫的队伍,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严谨与有序,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定于次日清晨天刚破晓之际,正式启程,踏上返回天元的归途。
回兵天元的前夜,中军大帐内一片静谧,唯有案上牛油巨烛的火光微微摇曳,橘黄色的光晕漫过帐内每一处角落,映照着李靖与卫青二人沉稳坚毅的脸庞,也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斑驳的帐壁上,随烛火轻轻晃动。
帐外的寒风裹挟着戈壁的沙尘,偶尔拍打帐帘,发出“簌簌”的轻响,却丝毫未扰帐内的沉静。
李靖缓缓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盏中清茶尚有余温,氤氲的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眉宇间的几分倦意,连日来的行军厮杀、运筹帷幄,早已让这位沙场老将身心俱疲,却依旧难掩眼底的锐利与沉稳。
他浅饮一口清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间,稍稍舒缓了连日的干涩与疲惫,随后缓缓放下茶盏,茶盏与案几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打破了帐内的死寂。
他转头看向身旁静坐的卫青,语气平缓却藏着深思,缓缓开口说道:“此次北疆之行,虽侥幸平定塔雷斯残部、稳固了我天元边境的安宁,却也意外窥见了额齐斯的虚实。
他们虽借着复仇之心拼死一战,拿下了沉鹰关,可其军队缺乏系统训练、军纪松散的弊端也暴露无遗,此次大胜更是付出了伤亡过半的惨重代价,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根基未稳。
依我之见,陛下素来心系北疆局势,深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定然不愿看到额齐斯借着此次胜势独自壮大,成为威胁我天元边境安宁的新隐患,不出意外,陛下的旨意很快就会到达,定下北疆后续的布局与安排。”
卫青闻言,缓缓直起身,微微躬身,神色恭敬却也透着几分笃定,眼底没有半分迟疑,应声说道:“将军高见,属下亦有同感。
额齐斯与塔雷斯积怨多年,世代仇杀,此次虽借我军之力牵制塔雷斯兵力,侥幸大获全胜,却也折损了大半精锐,此刻正是元气大伤、人心未稳之际,正是我天元布局北疆的最佳时机。
陛下雄才大略,目光长远,定然会趁机出手,要么扶持额齐斯内部势力制衡,要么直接出兵掌控,无论何种方式,皆是为了稳固我天元在北疆的话语权,绝不容许北疆再出现任何威胁我天元边境的势力。”二人话音落定,便再无多言,中军大帐内再度陷入静谧,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伴着帐外的寒风,缓缓流淌。
李靖微微闭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马鞭,脑海中反复推演着陛下可能的旨意与北疆后续的局势;卫青则端坐一旁,身姿挺拔,目光落在帐外的夜色中,神色沉静,默默养神,二人皆是静待天明启程,也在心底默默等候着陛下的那道关键旨意,等候着北疆局势的新转折。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北疆的薄雾尚未散尽,淡淡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在贝尔摩城的土地上,驱散了些许夜色的寒凉。
天元大军如期启程,五万精锐铁骑整齐列队,玄色的战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金色的龙纹熠熠生辉,彰显着天元帝国的至高威严。
士兵们身着整齐的玄色铠甲,身姿挺拔如松,步伐沉稳而有力,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厚重声响,如同惊雷滚滚,在空旷的戈壁滩上久久回荡,没有半分慌乱与拖沓,尽显精锐之师的风范。
大军一路疾行,日夜兼程,避开了沿途的零散据点,一路顺遂,数日之后,便顺利抵达了贝尔摩城,这座曾经被塔雷斯人掌控,如今已被天元大军助其收复的额齐斯边境重镇。
李靖与卫青商议片刻后,即刻下令,让大军在此集结休整,一方面清点随行的兵力与军械,核对收缴的物资,补充粮草与水源,修复士兵们破损的铠甲与兵器;另一方面,也让连日行军厮杀的士兵们稍作歇息,恢复体力,待一切筹备就绪后,便即刻出发,彻底离开这片战火纷飞的北疆战场,踏上返回天元的归途。
可就在大军刚刚集结完毕,将士们整装待发,前锋部队已然踏出贝尔摩城城门之际,远处的天际线处,忽然出现一抹疾驰的黑影,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载着一名骑手,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大军的方向疾驰而来。
那骑手身着玄色密探服饰,衣袍上沾着些许尘土与草屑,神色急切,眉宇间满是紧迫,连骏马的身上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长途奔袭而来,未曾有过半分停歇。
骑手径直穿过列队的大军,来到李靖与卫青面前,不等骏马完全停稳,便纵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封密封完好的明黄色锦函,锦函之上印着天元王室的专属印纹,庄严而肃穆。
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长途奔袭后的沙哑,却依旧清晰有力,高声禀报道:“二位将军,陛下秘旨到,请将军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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