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萨丁—灭里缓缓收敛眼底的复杂情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不甘与愤懑,神色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是那份沉稳之下,多了几分刻意的隐忍与谨慎。
他转过身,对着身边的沉鹰关守将使了个眼色,语气低沉而郑重:“传令下去,所有将士全力配合副主教大人的部署,不得有半分懈怠,不得与援军发生争执,一切以守住沉鹰关为首要任务。”守将心中虽有不甘,知晓萨丁—灭里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清楚布登的傲慢轻敌终将误事,却也只能躬身领命:“末将遵命!”随后,萨丁—灭里便率先迈步,朝着城内走去,步履沉重而坚定,每一步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谋划,他要表面上全力配合布登,稳住这位傲慢的副主教,不让他察觉到丝毫异心,暗地里,却必须做好后手,否则,沉鹰关迟早会毁在布登手中。
入城之后,布登果然即刻接管了沉鹰关的防务,他不顾沉鹰关的实际地形与兵力现状,不顾萨丁—灭里麾下士兵的疲惫与伤痛,也不听萨丁—灭里的任何劝谏,仅凭自己的臆断,胡乱部署防御工事:将原本驻守在城墙要害位置的精锐士兵,调到了城门两侧的偏僻角落;将囤积的滚石、火油随意堆放,毫无章法,甚至有不少易燃易爆的火油,被放在了阳光直射的地方;更可笑的是,他还下令让士兵们每日操练阵型,却不顾天元大军随时可能追来的危机,只顾着摆场面、显威风,仿佛操练的不是守城士兵,而是供他观赏的仪仗队。
萨丁—灭里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数次上前,委婉地劝谏布登,告知他防御部署的疏漏,提醒他天元大军的强悍,劝说他务实部署、谨慎防范,可每次都被布登傲慢地驳回,甚至被斥责为“胆小怕事、无能怯懦”,被勒令不许再插手防务之事。
几次劝谏无果后,萨丁—灭里彻底明白,想要让布登认清现实、改变主意,根本就是徒劳。
他不再主动上前劝谏,只是默默跟在布登身边,表面上唯唯诺诺,全力配合他的所有指令,哪怕那些指令荒唐可笑、漏洞百出,他也依旧吩咐士兵们照做,只为了稳住布登,为自己暗中部署争取时间。
暗地里,他趁着布登沉迷于“主持防务”的虚荣、疏于防范之际,悄悄召集了自己麾下最亲信的几名将领,都是跟随他征战多年、忠心耿耿、久经沙场的亲信,个个沉稳可靠,也都清楚布登的傲慢轻敌会带来怎样的灾难。
议事的地点,选在城主府一间偏僻的偏厅,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氛围。
萨丁—灭里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语气低沉而急切,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外人听闻:“诸位,你们也都看到了,布登大人傲慢轻敌,不顾战场实际,胡乱部署防务,沉鹰关的隐患越来越大,若是任由他这般指挥下去,不用等天元大军追来,我们自己就会乱了阵脚,到那时,沉鹰关必破,我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麾下的亲信将领们闻言,纷纷面露凝重,有人忍不住低声附和:“将军所言极是!
布登大人从未上过战场,根本不懂战阵之道,那些部署看似规整,实则漏洞百出,若是天元大军真的来袭,我们根本抵挡不住!”“是啊将军,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您快想个办法,救救我们,救救沉鹰关!”将领们的语气中,满是焦急与担忧,他们跟随萨丁—灭里多年,早已对他深信不疑,也清楚此刻的局势有多危急。
萨丁—灭里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与坚定:“我心中已有打算。
如今,唯有恳请国王兼主教哈特谢陛下,派老将军萨布利前来接应我们,接管沉鹰关的防务,才有希望守住这里。
萨布利老将军久经沙场,运筹帷幄,骁勇善战,深知守城之道,也清楚天元大军的强悍,唯有他,才能扭转当前的局势,才能带领我们守住沉鹰关,保住塔雷斯的一丝希望。”萨布利老将军,是塔雷斯国内为数不多能与萨丁—灭里并肩的沙场老将,战功赫赫,沉稳务实,素来不齿布登这般养尊处优、傲慢无知之辈,更重要的是,他忠心于塔雷斯王室,心系家国百姓,若是听闻沉鹰关的危急局势,必然会挺身而出。
话音刚落,一名亲信将领便面露迟疑,低声说道:“将军,可布登大人身带王室指令,接管了沉鹰关的防务,我们暗中派人向陛下送信,若是被布登大人察觉,恐怕会被他诬陷为谋逆,到那时,我们更是雪上加霜啊!”“此事我早已考虑周全。”萨丁—灭里语气坚定,眼底闪过一丝谨慎,“我们派去送信的人,必须是我最亲信、最可靠之人,身手矫健,擅长隐蔽,避开所有援军的岗哨,连夜启程,快马加鞭赶往塔雷斯城,务必将信亲手送到哈特谢陛下手中,不得有半分差池。
另外,送信之人需乔装成普通的商旅,不得暴露身份,不得泄露任何关于沉鹰关防务的细节,只将布登的傲慢轻敌、防务部署的漏洞,以及沉鹰关的危急局势,如实禀报陛下,恳请陛下速速派萨布利老将军前来支援。”
随后,萨丁—灭里不再迟疑,即刻起身,走到案前,点燃灯火,取来信纸与笔墨,指尖因紧张与急切而微微颤抖,却依旧稳稳地握着狼毫,蘸取浓墨,亲手写下书信。
信中,他没有丝毫隐瞒,如实写下了自己与天元大军交战的惨败经过,写下了突围逃窜的艰辛,写下了沉鹰关当前的兵力与防务现状,更详细写下了布登的傲慢轻敌、胡乱部署,字字恳切,句句沉重,字里行间,满是对沉鹰关命运的担忧,满是对塔雷斯江山社稷的赤诚,更满是恳请哈特谢陛下派萨布利老将军前来支援的迫切。
书信写完后,萨丁—灭里仔细通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取出自己的私人印章,重重按下,朱红的印纹清晰规整,彰显着书信的真实性与紧迫性。
随后,他将书信小心翼翼地折叠整齐,用防水的绸缎包裹好,紧紧攥在手中,走到一名身材矫健、眼神锐利的亲信将领面前,将书信郑重地交到他手中,语气沉重而郑重,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阿克尔,此事就托付给你了。
你是我最亲信之人,身手矫健,擅长隐蔽,务必连夜启程,快马加鞭,避开大路,将这封信亲手送到哈特谢陛下手中,一字一句,如实禀报陛下,恳请陛下速速派萨布利老将军前来接应,接管沉鹰关防务。
记住,此事事关重大,关乎沉鹰关的存亡,若是出了半分差错,你我都无颜面对那些战死的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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