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心头沉重如灌铅的是，他早已在心底反复推演过无数次，这份苛刻到极致的盟约，一旦送到昂斯二世手中，那位素来狂妄自大、极好面子的帝王，定然不会应允，甚至会暴怒不已。
他太了解昂斯二世了，那位帝王虽昏庸无能，沉迷享乐，不懂治国之道，却有着身为帝王的虚妄骄傲，向来眼高于顶，容不得半分屈辱，怎会甘愿接受这般丧权辱国的条款？
怎会容忍昂斯年年向天元进贡、岁岁向天元称臣，沦为他国的附庸？
怎会允许天元的兵卒驻扎在昂斯境内，掌控昂斯的通商命脉，监视昂斯的一举一动？
可他别无选择，此刻的昂斯，早已不是往日那个能与天元抗衡的帝国，早已没有了拒绝的资本，更没有了与天元一战的底气。
北疆边境，十万天元大军虎视眈眈，铁甲铮铮、旌旗猎猎，如同蛰伏的猛虎，随时准备挥师而进，踏平昂斯的每一寸土地；昂斯境内，内忧外患、民不聊生，精锐尽损、国库空虚，各地部落叛乱频发，朝堂之上人心惶惶，早已是风雨飘摇、岌岌可危。
若是此刻他敢有半分异议，若是他不签下这份盟约，苏秦与狄仁杰只需一句话，那十万大军便会即刻挥师西进，以天元大军的强悍，以昂斯如今的残破模样，根本无力抵挡那钢铁洪流般的铁蹄。
届时，昂斯的江山社稷将会彻底覆灭，昂斯王室将会被连根拔起，万千百姓将会流离失所、饿殍遍野，遭受战乱之苦，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那才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承受的结局。
一想到那般惨烈的景象，维鲁斯的心脏便阵阵抽痛，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道理，维鲁斯心中早已盘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半分迟疑。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从来都不是顾及昂斯二世的颜面，不是计较自己所承受的屈辱与不甘，更不是纠结于这份盟约的苛刻，而是稳住天元的怒火，拖住时间，为内忧外患的昂斯，争取一丝喘息之机，争取一丝休养生息的机会。
他只能暂时放下所有的尊严与骄傲，暂时忍气吞声，暂且签下这份屈辱的盟约，假意臣服于天元，全盘应允天元提出的所有条款，不反驳、不推诿、不讨价还价，先稳住天元的怒火，让北疆那十万虎视眈眈的大军暂且按兵不动，让昂斯得以喘息。
至于昂斯二世那边，他自有说辞，自有应对之法，他可以亲自面见昂斯二世，禀明昂斯此刻的绝境，诉说天元大军的强悍，劝说那位狂妄的帝王暂且隐忍，暂且放下所谓的骄傲，先接受这份盟约，忍一时之辱，以换取昂斯的生机。
待昂斯恢复元气，整顿军备、积累财富，平定国内的叛乱，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等到有足够的实力与天元抗衡之时，再徐图后计，慢慢摆脱天元的掌控，一点点收回属于昂斯的利益，甚至伺机报复，洗刷今日所受的屈辱，夺回属于昂斯的尊严与荣耀。
这份心思，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支撑着他忍受此刻的所有屈辱与不甘。
这般隐忍与筹谋的心思，如同一颗深埋地下的种子，在维鲁斯心底悄然扎根、萌芽，带着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力量。
他垂眸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与决绝，那算计里，是对眼下局势的精准把控，是对未来的缜密谋划；那决绝里，是身为昂斯重臣的责任与担当，是不甘沦为附庸的倔强。
那份卑微恭顺的姿态之下，藏着的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怯懦，而是身为昂斯重臣的隐忍与筹谋，是对昂斯未来的一丝期许，更是不甘沦为天元附庸、伺机翻身的野心与锋芒。
他表面上依旧恭恭敬敬、唯唯诺诺，依旧是那副任人摆布、不敢有半分异议的模样，脊背微微佝偻，目光谦卑低垂，仿佛早已被这份屈辱彻底击垮，可心底早已定下了决绝的主意：今日，他暂且忍下这份屈辱，签下这份盟约，稳住天元，保住昂斯的生机；他日，待昂斯恢复国力，待时机成熟，他定要带领昂斯，打破这份沉重的枷锁，洗刷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让昂斯重新屹立于西域之上，重现往日的辉煌，再也不受他国的强权压迫。
只是，这份隐秘的心思，这份不甘的野心，他不敢有半分流露，哪怕是眼底的一丝异动，哪怕是指尖的一次颤抖，都要刻意掩饰，生怕被苏秦与狄仁杰这两位深谙权谋之道、目光锐利如刀的重臣看穿。
他深知，若是这份心思被二人察觉，若是他们察觉到昂斯的不甘与野心，定然会断了昂斯最后的生机，届时，昂斯将会彻底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他所有的隐忍与筹谋，都将付诸东流。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旧谦卑，微微低垂着，对着苏秦与狄仁杰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字字恳切地说道：“二位大人，臣已然听清所有条款，每一条、每一句，臣都铭记于心，无半分异议。
臣定当如实禀明我国陛下，劝说我国陛下应允这份盟约，严格恪守所有条款，绝不敢违背今日之诺，只求二位大人能禀明天元陛下，暂且宽宥昂斯，给昂斯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臣与昂斯上下，定当感激不尽。”说罢，他再次微微躬身，姿态依旧卑微，可眼底深处，那一丝隐忍的算计，却如同暗夜中的星火，悄然闪烁，藏着不为人知的筹谋与野心。
躬身行礼完毕，维鲁斯并未直起身，反而微微停顿了片刻，指尖攥着衣袍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指节泛出青白，华贵的冰蚕绒锦袍被攥出深深的褶皱，连衣料上的雄鹰纹样都显得有些扭曲。
他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犹豫与忐忑，睫毛微微颤动，目光在苏秦与狄仁杰沉稳肃穆的面容上飞快扫过，又迅速垂下，仿佛怕被二人捕捉到自己心底的盘算。
片刻后，那份犹豫便被决绝取代，眼底凝起一丝孤注一掷的坚定，他深知，此刻提出额外请求，本就不合时宜，谈判已近尾声，苏秦与狄仁杰本就急于敲定盟约、复命陛下，此刻多言，难免会惹来二人的不耐与不满，甚至可能推翻此前所有的通融，断了昂斯最后的生机。
可此事关乎昂斯王室的颜面，更关乎他回国后能否向那位狂妄自大的昂斯二世有个更周全的交代，若是能成，便是雪中送炭，既能缓和他与王室之间的隔阂，也能让他在这份屈辱的求和中，稍稍挽回一丝体面。
思虑再三，他终究还是鼓起全身的勇气，喉结微微滚动，缓缓平复了心底的波澜，语气愈发谦卑恳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对着二人缓缓开口，腰弯得比先前更甚，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二位大人，臣斗胆，还有一事恳请二位大人成全，万望二位大人能禀明天元陛下，予以恩准。”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