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律脸上的笑意僵在唇角,眼底的醉意与狂妄瞬间褪去几分,他猛地攥紧手中鎏金金杯,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杯沿深深嵌进掌心,杯中残留的琥珀色烈酒泼洒在铺着的雪白狐裘上,晕开一大片深色酒渍,与狐裘的华贵格格不入。
“何事喧哗?”他厉声呵斥,声线因被惊扰的愠怒而陡然拔高,带着常年掌权的威压,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府中守卫皆是他精挑细选的死士,个个悍勇善战,寻常流寇或刺客绝不可能轻易突破外围防线,更不可能让惨叫声如此之近。
话音刚落,厅堂大门便被一股巨力撞开,“哐当”一声巨响,木门重重砸在墙壁上,震得尘土簌簌飘落。
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卫踉跄闯入,他的玄铁铠甲早已破碎不堪,甲片歪斜地挂在身上,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不断渗出血液,染红了大半衣襟,伤口处的皮肉外翻,还沾着细碎的尘土与刀刃划痕。
他踉跄着扑到厅堂中央,单膝跪地时支撑不住,又重重磕在金砖上,额头渗出血迹,与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声音颤抖着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绝望:“大……大人!
不好了!
王宫暗卫围了府邸,个个身手凌厉如鬼魅,府外三重守卫已死伤殆尽,正门、侧门与后巷皆被死死封锁,他们……他们喊着要拿您入宫问罪,说您私通外敌,意图谋逆!”
忽律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震,手中的鎏金金杯“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酒液与碎片溅起,沾湿了他的靴面。
他猛地站起身,腰间佩刀因动作剧烈而与甲片相撞,发出“锵锵”的轻响,脸上的狂妄与得意瞬间被极致的震惊与震怒取代,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
他一把踹翻身前的梨花木案几,案上的金杯、玉盘、珍馐佳肴尽数摔落,酒水与菜肴混着尘土飞溅,狼藉一地。
“波温卡夫老匹夫!
竟敢对我下手!”他咬牙切齿地怒吼,声音嘶哑而狂暴,胸腔里的怒火与被背叛的愤懑几乎要将他吞噬。
此刻他才幡然醒悟,自己与昂斯密使的密谈早已泄露,方才的纸醉金迷、狂妄叫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闹剧,那看似年迈体衰的国王,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他放松警惕、自投罗网。
心腹将领们也彻底慌了神,纷纷按剑起身,神色惶恐,有的人手按刀柄的指尖微微发抖,有的人下意识望向门窗方向,眼底满是惊惧:“大人,事已至此,不可恋战!
不如即刻召集府中残余精锐,拼尽全力杀开一条血路,退守城郊军营!
那里有五千精锐铁骑,凭此兵力,足以与王庭暗卫抗衡,甚至可挥师入城,逼波温卡夫退位!”
忽律眼底翻涌着凶光与不甘,咬牙沉吟片刻,指节死死攥着腰间刀柄,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他深知王宫暗卫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战力凶悍,且此次突袭显然早有预谋,府中残余兵力不过百人,根本不足以正面突围,唯有退守军营,掌控那五千精锐骑兵,才有一线生机,才有复仇的资本。
“好!”他猛地挥刀斩断身旁悬挂的绯红丝幔,刀刃划破绸缎的声响凌厉刺耳,丝幔应声落地,扬起细碎的尘埃。
他眼神狠厉如狼,沉声下令:“所有人随我从后院密道撤离,直奔军营!
传令下去,以号角为令,即刻集结所有骑兵,备好甲胄兵刃,随我杀入王城,定要让波温卡夫这老匹夫付出血的代价!”
话音未落,厅堂外的厮杀声愈发逼近,暗卫的呵斥声、侍卫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连地面都似在微微震颤。
心腹将领们轰然应诺,纷纷拔刀出鞘,护在忽律身侧,乐师与舞姬们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角落不敢动弹,整个厅堂陷入一片混乱而肃杀的氛围之中。
忽律挥刀在前开路,玄色织金皮甲被廊柱飞溅的木屑划出几道白痕,刀刃劈过空气带起凌厉风声,将两名扑来的暗卫逼退。
心腹将领们结成楔形阵护在他身后,短刀与暗卫的弯刀碰撞,发出“锵锵”脆响,火星在昏暗的回廊间四溅。
沿途尽是倒伏的尸体,有府中侍卫的,也有王宫暗卫的,温热的鲜血顺着回廊地砖的纹路流淌,踩上去脚下发滑,每一步都伴着濒死者的呻吟与兵刃交击的锐响。
暗卫们显然早有部署,不仅封锁了各条通道,更在回廊转角、楼梯暗处设下伏兵,他们身形迅捷如鬼魅,招招狠辣致命,专挑侍卫们的破绽下手,不多时便又有数名心腹倒在刀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忽律眼底凶光更盛,全然不顾肩头被暗卫短刀划开的伤口,反手一刀刺穿一名暗卫的咽喉,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嘶吼着催促众人加快速度,朝着后院密道入口狂奔而去,那是他唯一的生机,也是他反扑的唯一希望。
忽律周身浴血,玄色织金皮甲早已被划得支离破碎,断裂的甲片歪斜地挂在肩头,与皮肉粘连在一起,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的鲜血顺着甲片缝隙汩汩渗出,混着沿途沾染的沙尘快速凝结成暗褐色血痂,又被急促的呼吸与动作震落,在沙地上留下点点猩红。
他鬓发凌乱,额角青筋暴起,眼底布满血丝,全然没了往日执掌兵权的威严,只剩绝境中的狂躁与狠戾,连肩头伤口传来的钻心剧痛都被满腔怨毒压下,只顾着踉跄奔行,靴底踏过沙砾发出沉重的闷响,带着破釜沉舟的急切。
奔至军营辕门前,两名手持长矛的哨兵立刻横矛阻拦,目光刚触及忽律满身血污、目眦欲裂的模样,瞳孔骤缩,握矛的手不自觉发颤。
忽律抬手便挥开拦路的长矛,铁掌带着戾气重重拍在哨兵肩头,嘶哑的吼声裹挟着血腥味与风沙穿透营区:“废物!
让开!
传我号令!
即刻召集所有亲信将领,点齐五千精锐骑兵,备马、披甲、带刃,一刻钟内全员集结完毕!”
哨兵被拍得一个趔趄,深知此刻的忽律已是亡命之徒,不敢有半分迟疑,连行礼都顾不上,立刻转身狂奔着冲向中军大帐,口中高声传报:“大人有令!
全员集结!
即刻备战!”急促的号角声紧随其后刺破长空,原本平缓的号角声被吹得尖锐急促,在空旷的营区上空反复回荡,穿透每一座营房、每一处操练场,取代了往日规律的操练口号,也驱散了营区的平静,透着山雨欲来的肃杀与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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