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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劫持密使

此时,夜色已渐渐漫过归雁客栈的屋檐,云层遮住了星月,天地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客房内,昂斯密使仍趴在桌上酣睡,嘴角淌着涎水,腰间的三色绒绳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案角的密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粗糙的麻纸光泽,成了最致命的破绽。

而窗外,死神的阴影正随着夜色悄然聚拢,天元斥候的身影如鬼魅般在暗处蛰伏,冰冷的刀锋已悄然出鞘,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冲破这片刻的宁静,将这份隐秘盟约与昂斯密使的性命,一同卷入这场横跨北疆的权谋漩涡之中。

三声短促的夜莺叫刚消散在浓稠夜色里,三条黑影便如蓄势已久的狸猫般,从客栈西侧堆放柴薪的暗影中窜出。

身形皆压得极低,贴着斑驳的土墙根疾掠,玄色劲装紧紧裹着利落的身姿,领口与袖口尽数收紧,连发丝都被束在布巾之中,杜绝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晃动。

靴底裹着的羊毛毡厚实柔软,踩在微凉的木质回廊上时,竟将足尖与木板的摩擦声彻底隔绝,只余下夜风卷过檐角的细微呜咽。

三人手中短刀斜握于腰,刃口经寒夜浸润,在云层缝隙漏下的星子微光中,转瞬闪过一丝冷冽刺骨的寒芒,快得如同错觉。

李材身先士卒,率先掠至目标客房窗下,脚步陡然顿住,整个人如钉子般贴紧墙面,呼吸瞬间放至最轻,仅以鼻尖轻嗅。

指尖缓缓触到微凉粗糙的木棂,借着屋内漫出的浓烈烧刀子酒气,搭配密使均匀沉重、带着酒酣后慵懒的酣睡声,再三确认屋内仅有一人,且已然陷入深度昏睡、毫无防备。

随即,他从怀中摸出一枚打磨得细如发丝的玄铁钩,钩尖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指尖稳如磐石,小心翼翼探入狭窄的窗缝,避开边缘凸起的木刺,精准勾住内侧木栓。

手腕微沉,借着巧劲轻轻一拧,“咔嗒”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响在寂静中漫开,木栓顺着卡槽缓缓滑落,连空气都似未曾被扰动。

他侧头,对着身后两名同伴比出噤声与戒备的手势,目光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过回廊两端,左侧是通往楼下大堂的楼梯口,右侧连着客栈后院的角门,皆是巡逻兵易出现的要道。

两名密探立刻会意,分守回廊两侧,身形隐入廊柱暗影,短刀横握于胸,刀柄被掌心冷汗浸得发潮,眼神却死死盯着往来方向,连风吹草动都不肯放过。

李材再度确认周遭安全,才缓缓将窗扇向外推开半尺,仅留一道刚好容一人钻入的缝隙,寒风裹挟着屋内的酒气与肉香扑面而来,他却不为所动,腰身一拧,身形如坠叶般轻盈翻入。

足尖先轻点窗沿借力,再稳稳落在地面铺就的羊毛毡毯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连毡毛都未曾惊起半分,唯有衣袂与夜风摩擦,发出一缕几不可闻的轻响。

屋内酒气与卤羊杂的腥香交织在一起,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呛得李材下意识蹙了蹙眉,却连呼吸都不敢多乱半分。

他腰背绷得笔直如弦,下颌线紧收,眼底只剩沉凝的锐光,足尖精准点在羊毛毡毯的纹路缝隙间,避开那些被酒液浸润得发软的区域,每一步都轻得像鬼魅掠影,仅衣袂与夜风摩擦发出一缕几不可闻的窸窣声,缓缓挪至案前。

昏暗中,唯有桌角一盏残灯燃着豆大微光,将那卷摊开的麻纸密信映照得格外扎眼,纸页边缘还沾着几滴飞溅的酒渍,晕开了零星墨点。

李材俯身时,刻意压低重心,膝盖微屈贴向地面,避开散落的瓷质酒坛碎片,那些碎片边缘锋利,稍一碰撞便会发出脆响,此刻却静卧在毡毯上,沾着琥珀色的酒液,像暗藏的陷阱。

他指尖轻拂过纸页边缘,微凉的触感中带着几分墨色的微润,显然是刚拟定不久,墨迹尚未完全干透,指尖甚至能沾到细碎的墨粉。

心头一紧,他不敢有半分耽搁,指尖翻飞间将密信快速叠成细条,塞进腰间特制的防水油布囊,那油布囊用河西工坊的精织油布缝制,双层布料裹着桐油,可隔绝水汽与尘土,是密探传递机密的必备之物。

随后,他手腕一翻,迅速拉开案头抽屉,指尖在零散的杂物中快速摸索,又俯身翻遍密使随身的皮质行囊,行囊内衬磨损严重,还沾着大漠特有的砂粒,最终搜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印鉴、半张鞣制的兽皮残图。

印鉴表面刻着昂斯王室特有的螺旋纹路,边缘鎏金早已斑驳,却依旧透着贵族器物的厚重;兽皮残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几处隐秘据点,线条潦草却精准,显然是昂斯残部在大漠中的藏身之处,他将两件物品与密信一并妥帖收好,油布囊紧贴腰间,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器物的坚硬质感,也压下了几分急切。

转身看向趴在案上酣睡的密使,对方脸颊涨得通红,嘴角淌着涎水,口中还含糊地哼着昂斯部族的歌谣,呼吸沉重而均匀,连李材靠近的影子都未曾察觉。

李材掌心早已扣着一枚浸过强效迷药的麻帕,那麻帕用烈酒浸泡过,可掩盖迷药的苦涩气味,与屋内酒气相融。

他脚步轻得几乎离地,缓缓凑上前,目光死死锁着密使的脖颈,紧盯其呼吸起伏的节奏,趁对方翻身换气、喉头滚动的间隙,手腕猛地发力,将麻帕死死按在其口鼻处。

密使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闷哼,像是被酒呛到一般,肢体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双手胡乱抓挠,指尖险些碰到李材的衣袖,膝盖也猛地顶向桌底,撞得案上残灯微微晃动,微光忽明忽暗。

李材早有防备,左腿膝盖顺势顶住密使后腰,力道沉稳却不粗暴,将其牢牢按在案上,另一只手压紧麻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直到密使的挣扎渐渐微弱,肢体从僵硬转为软瘫,呼吸也渐趋浅匀,才缓缓松开手。

他抬手探了探密使颈间脉搏,脉搏平稳却微弱,确认迷药已然起效,不会轻易苏醒,才抬手轻叩窗棂三下,这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短促而有节奏,告知廊外同伴“目标受控、可入内协助”。

廊外两名密探闻声而动,身形如狸猫般一闪,借着夜色掩护翻窗而入,足尖落地时稳稳扎根,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多余。

一人迅速从怀中取出浸过桐油的粗麻绳,俯身将密使的手脚紧紧捆缚,绳索缠绕数圈后用力勒紧,在关节处打了死结,又扯过一块粗糙的麻布,狠狠塞进密使口中,麻布边角塞进齿间,杜绝其苏醒后呼救的可能;另一人则手持一块干净的羊毛毡,仔细擦拭案桌、窗沿、行囊上的指纹,将散落的酒坛、碗筷归位,甚至刻意将密使的手臂搭在案上,模仿醉酒后伏桌而眠的姿态,连散落的羊骨都扔进墙角的柴筐,尽量复原屋内原貌。

唯有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迷药气息,与浓烈的酒气交织在一起,若非刻意分辨,绝难察觉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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