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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险中求胜

额齐斯都城多斯城南部一个叫同悦客栈的柴房内,同悦客栈前几天被一个叫王金彪(许大多的化名)的盘了下来。

空气浑浊得像是掺了砂粒,一盏缺了口的青铜油灯被穿窗而入的夜风压得只剩豆大微光,明明灭灭间,将许大多紧锁的眉峰与下颌的胡茬映得愈发沉郁。

这间临时据点本是杂役堆放柴薪的偏房,墙角堆着半枯的梭梭柴,地面铺着薄薄一层尘土,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烟火气与沙尘混杂的味道,窗外偶尔传来巡逻骑兵的甲胄碰撞声与马蹄踏地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心头,绷得人神经发紧。

作为天元派驻额齐斯的密探统领,许大多已带着手下五名精锐在此潜伏五日,眼线撒了足足三层,忽律府外卖香料的货郎、送水的杂役、甚至连忽律府后厨采买的仆妇都被策反,府中添了几担柴禾、换了几盏油灯、每日三餐的菜式都摸得一清二楚,可偏偏对那名昂斯密使与忽律大公的密谈内容,连半个字都没能探得。

“废物!

全是废物!”许大多猛地抬手,将手中半块干硬如石的麦饼狠狠砸在地上,麦屑混着尘土飞溅,落在墙角的柴堆上簌簌作响,他压低声音嘶吼,眼底布满红血丝,连日熬夜与精神高度紧绷让他嗓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五日了!

整整五日!

咱们耗在这里,连句靠谱的风声都没探到!

再耗下去,等他们谈妥了条件、定好了章程,咱们所有人都得提着脑袋回京城复命!

陛下要的是密谈核心,不是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几名密探垂首而立,脊背绷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最外侧的密探脚尖无意识抠着地面的缝隙,掌心沁出的冷汗早已将腰间短刀的刀柄浸得发潮;靠近桌案的一人悄悄抬眼,瞥见许大多攥紧的拳头与铁青的脸色,又飞快低下头,生怕触怒这位已然濒临爆发的统领。

副手李材站在众人身前,双手死死攥着腰间短刀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缝间渗进细沙,焦躁如同藤蔓般缠得他心口发闷,他猛地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冲劲:“校尉!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就是坐以待毙!

属下倒有个主意,咱们伪装成乌老山的匪帮!

那伙土匪在额齐斯境内作恶多年,神出鬼没,专挑商队与贵族宅邸下手,向来无恶不作,谁也摸不清他们的底细,正好拿来顶包!”

说罢,他快步上前,俯身凑到许大多耳边,温热的气息混着沙尘落在许大多耳畔,眼底闪着决绝的光,语速极快地补全计划:“那昂斯密使落脚在城南的‘归雁客栈’,那处客栈鱼龙混杂,守卫虽严却多是临时雇来的闲汉,不足为惧。

咱们半夜摸进去,避开巡逻守卫,直接把那昂斯人绑了!

全程只用额齐斯语对答,故意装出匪帮的粗野语气,绝不让他看出半点破绽。

把他扒光了吊在客栈后院的柴房里,先搜遍他的行囊、衣物,连发髻都要拆开查,翻找密信、信物、印鉴,但凡沾着字的纸片都不能放过。

之后再装模作样要赎金,借着讨价还价的功夫套他的话,问他来额齐斯的真实目的,问他与忽律谈了些什么,问昂斯残部到底有什么图谋!

不管最后能不能问出东西,咱们都有退路:要么干脆杀了他,把尸体扔去乌老山匪帮常出没的地带,嫁祸给他们;要么放了他,却故意留下主和派特有的锦缎碎片,再让客栈伙计‘恰巧’看到咱们的行踪,栽赃给主和派,就说主和派怕他勾结主战派坏了通商大局,故意派人假扮土匪搅局。

咱们趁机从客栈后院的密道撤离,神不知鬼不觉,既可能拿到情报,又能搅乱他们的部署!”许大多闻言,眉头皱得更紧,额间的纹路拧成一个川字,他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身前破旧的木桌案上,“啪”的一声轻响被夜风裹挟着消散在窗外,他低声呵斥,语气里满是不耐与顾虑:“馊主意!

简直是自寻死路!

乌老山匪帮虽横,却有个规矩,从不碰部族密使与王室亲眷,怕引来诸国追杀,你这伪装一戳就破!

况且主和派与主战派本就势同水火,这般拙劣的栽赃未必能成,反倒容易让忽律起疑,若是顺着线索查到咱们头上,不仅咱们全完了,连苏大人在王庭的布局都要被打乱!”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掠过一丝明显的犹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玄铁密探令牌,那令牌刻着隐秘的天元纹路,是他身份的凭证,也是催命符。

五日无进展,他心中的焦灼不比李材少,深知陛下与苏大人在北疆的谋划正到关键处,容不得半分延误,可这险计一旦失手,便是万劫不复。

几名密探面面相觑,沉默片刻后,站在最内侧的老斥候张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校尉,李兄弟这主意虽险,可眼下实在无别的法子了。

咱们的眼线已经尽力,忽律府防卫骤然加密,密谈时连府内的亲信都不准靠近,根本无从渗透。

与其耗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即便没能套出情报,也能搅黄他们的密谈,让昂斯与忽律互相猜忌,也算给苏大人争取时间。”“是啊大人!

拼了!”其余密探纷纷附和,有人攥着拳头,眼底燃起破釜沉舟的狠劲,“咱们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哪次任务不是险中求胜?

若真暴露了,咱们就自行了断,绝不让他们查到老家头上!”众人七嘴八舌的劝说声落在耳中,许大多盯着跳动的油灯火苗,火苗映得他眼底光影交错,心中反复权衡利弊:不试,便是延误军情,回去也是死;试,虽险,却尚有一线生机,哪怕只搅乱对方部署,也算有功。

他沉吟良久,指腹将密探令牌摩挲得发亮,最终猛地咬牙,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语气凌厉而决绝:“罢了!

就按这馊主意来!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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