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多身后的贵族们纷纷附和,不少人目光落在殿中陈列的中原器物上,眼底满是渴求。
两派争论僵持两月,从王庭议事到贵族宴席,互不相让,甚至数次爆发小规模冲突,波温卡夫始终沉默观望,暗中权衡利弊。
最终,主和派“以通商增财、以互市稳境”的理论,精准打动了这位兼具野心与务实的额齐斯国主。
波温卡夫深夜召来心腹,翻阅着各地传回的奏报——北疆各部落的请愿书堆积如山,皆恳请停止战事、求得温饱;国库司的奏报则列明,若再坚持三月战事,府库将彻底告罄,连军饷都无法发放。
他深知,额齐斯经长期对峙已元气大伤,再启战事恐引发内乱,而与天元通商既能快速充盈府库,又能暂缓边境压力,为自己争取恢复国力、整肃军队的时间,待时机成熟,再图疆土扩张也不迟。
权衡再三后,波温卡夫最终拍板定调,决意与天元达成和解,次日便下令乌伦古河边境驻军后撤百里,拆去沿途三座烽燧,同时释放了此前俘获的十余名天元斥候,以此彰显求和诚意。
消息传至苏秦帐中,这位深谙纵横之术的钦差并未因喜讯冲昏头脑,反倒愈发审慎。
他清楚,波温卡夫的妥协不过是权宜之计,额齐斯的野心并未消散,若此刻贸然应下全部条款,反倒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于是,他顺势提出细化的通商细则:允诺将原每月三次的边境互市,增至每十日一次,扩大交易场地至乌伦古河沿岸的两处集镇,允许双方商队自带护卫(人数限定在五十人以内),同时开放黑石山、清水湾两处新的通商隘口,便利货物转运与人员往来。
这些条款看似让步,实则将互市的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既方便天元监控商流动向,又能借机探查额齐斯的虚实。
唯独对额齐斯最为关切的稀缺物资交易,苏秦坚守底线、态度鲜明:“粮米、布匹、寻常铁器、疗伤草药,可即刻纳入交易范围,按需供给;然灌钢农具、火器配件、精制琉璃及冶铁秘方等物,关乎天元核心利益与军备根基,非我一人可决断,需待我归国面奏陛下,由中枢议定后再行明示。”波温卡夫虽对这份限制略有不满,眉头紧锁着沉默片刻,但转念一想,天元已然释放了足够的诚意,且此类物资本就敏感,天元有所保留亦在情理之中,若强行逼迫,反倒可能撕破脸皮,错失通商的时机。
最终,他点头应允了苏秦的提议,双方暂定两个月后在乌伦古河边境的中立集镇签署通商备忘录,由苏秦携备忘录归国复命,再由两国使臣前往京城,敲定最终合约的各项细则。
此时的乌伦古河边境,寒风渐缓,原本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悄然消散。
额齐斯军队正有序撤离,士兵们牵着战马、扛着军械,步履虽有些沉重,却难掩对归家的期盼,沿途的烽燧被逐一拆毁,碎石与木柴散落一地,仿佛在抹去多年对峙的痕迹,仅留少量斥候沿着边境线巡逻,警惕地观察着天元一侧的动向。
天元守军亦按苏秦的指令,暂缓了城墙加固与工事修筑,士兵们收起弩箭,开始清理边境集镇的场地,搭建交易棚屋,划定商队停靠区域,不少中原商贩已闻讯集结,赶着驼队、载着货物向边境赶来,驼铃声在空旷的荒原上此起彼伏,透着几分热闹。
一场延续多年的北疆对峙,终在互市通商的共识下,迎来了短暂的缓和。
只是这份缓和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额齐斯军营中,忽律等主战派将领仍在暗中联络心腹,对波温卡夫的决策怨声载道,甚至密谋截留部分通商所得,用以私下扩充兵力;波温卡夫则密令亲信训练一支精锐骑兵,藏匿于北部山林,伺机窥探天元边境防务。
而天元这边,苏秦早已暗中吩咐斥候,借着通商之名潜入额齐斯腹地,探查其军队部署、粮草囤积及贵族派系动向;赵衍与诸葛亮亦在朝堂议定,待通商开启后,令河西工坊放缓灌钢农具的外销规格,同时通过互市商队,悄悄收集额齐斯的草场分布、牲畜数量等情报。
额齐斯的蛰伏待发、天元的借机稳疆,都如埋在冻土下的种子,为北疆未来的局势,埋下了充满变数的新伏笔。
苏秦携额齐斯的通商盟约归国后,未及卸下满身尘霜便入宫复命。
朝会之上,他一身洗得泛白的朝服沾着北疆风沙的痕迹,却身姿挺拔如松,仅择要简述了通商互市的细则、边境撤军事宜及额齐斯王庭的表面态度,语气从容平和,字里行间尽是“睦邻安边、互通有无”的利好。
殿内朝臣闻言纷纷颔首赞许,不少人面露喜色,皆以为北疆战事可暂歇,唯有御座上的赵衍,透过他眼底刻意收敛的锋芒,瞧出了那深藏的沉凝与算计。
散朝钟声刚落,赵衍便传召苏秦至御书房单独密奏,又令内侍加急召来诸葛亮,一场关乎北疆格局的隐秘谋划,悄然拉开序幕。
御书房内,白日的檀香早已散尽,仅余两盏青铜烛台燃着跳动的微光,将三人的身影在墙面上投得忽明忽暗。
案上摊着北疆舆图、苏秦带回的盟约副本,还有斥候传回的额齐斯部族动向密报,纸页边缘被指尖反复摩挲得微卷,气氛肃然如临战阵。
苏秦躬身行过大礼,抬眸时便褪去了朝会上的温和假面,神色锐利如出鞘寒刃,语气凝重得不含半分虚饰:“陛下、先生,臣今日密奏,乃是要言明——与额齐斯的通商盟约,不过是双方各取所需的权宜之计,此国贪利无度、野心难驯,绝非可长久共存之辈,与之一战,终不可免。”
他跨步至舆图前,指尖重重点在额齐斯王庭的朱砂标记上,力道之重几乎要戳破麻纸,字字铿锵有力:“臣在王庭两月,每日乔装走访部落市集、暗中联络贵族近侍,深察其部族本性:牧民久困饥寒,草场荒芜致牲畜锐减,却自幼惯于劫掠谋生,视抢夺为生计正道;贵族贪慕中原锦缎、铁器之精,又垂涎北疆肥沃草场,骨子里便是喂不熟的饿狼,既想取天元之利,又不愿俯首称臣。
波温卡夫应允通商,不过是借我天元粮米、铁器填补国库亏空,安抚躁动的部族,待其国力稍复、兵甲重整,必然撕毁盟约,再犯我乌伦古河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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