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边境各税卡亦即刻绷紧神经,按赵衍旨意布下戒备网。
税官们身着常服,手持文书勘合与验货铁尺,对往来商队逐一审验,面上依旧是公事公办的从容,眼底却藏着锐利的审视。
查验货箱时,他们不仅核对货物品类与文书是否相符,指尖还会刻意抚过箱身棱角、轻敲箱体侧壁,凭触感与声响判断是否有夹层;遇到贩运皮毛、草药的商队,更是会拨开货物仔细检视,留意是否夹带伤药、军械或铁器矿石。
耳畔同时细辨商队成员的谈吐口音,若有含糊其辞、刻意回避行程细节者,便不动声色地令亲兵记下其样貌特征与货队名号,待商队离去后,再派斥候暗中尾随,追踪其落脚点与联络对象。
税卡周边的隐秘沙丘后,还埋伏着精锐步兵,甲胄与沙土同色,手中弩箭上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既防商队狗急跳墙,也防昂斯残部突袭劫货。
三日后,第一份密报便从玉门关快马递出,封缄在特制的竹管之中,由斥候贴身送达金涟城总督府。
彼时西门虎正与王翦、摩柯围坐案前,核对疏谷部落归附文书的最后细则,摩柯坚持要在文书中补充“部族青壮入军后可保留传统图腾配饰”的条款,西门虎则顾虑军纪统一,双方正就此斟酌商议,案上摊着密密麻麻批注的文书与舆图。
亲兵将竹管呈上来时,三人皆下意识收敛了神色,王翦亲手剖开竹管,取出卷成细条的麻纸密报,展开后目光快速扫过,原本平和的面色瞬间沉凝下来。
密报中详述:一支来自西域姑墨国的商队,名义上贩运天山皮毛与草药,实则在货箱底层夹带了大量金疮药、止血草与锻造铁器的赤铁矿,且商队中三名随行人员言行间破绽百出,闲谈时不慎漏出昂斯部族特有的俚语,神色也时常闪躲,入夜后更是遣两名精壮骑手,换乘快马奔赴大漠深处,骑手腰间系着昂斯部落标志性的三色绒绳,形迹极为可疑。
西门虎接过密报反复审阅,指尖重重叩在“姑墨国”“昂斯俚语”几字上,语气冷冽:“果不其然!
昂斯残军溃败后既不敢正面抗衡,便想借西域诸国之手囤积物资、重整旗鼓,姑墨国素来觊觎凉地商道之利,怕是早已与昂斯残部达成了默契,妄图借通商之名行资助之实。”王翦颔首附和,目光落在舆图上姑墨国与大漠交界的区域,沉声道:“姑墨国地处西域腹地,掌控着天山南麓的商道要冲,若真与昂斯勾结,便等于为残军打开了物资补给通道,后患无穷。
摩柯首领久居西域,想必对姑墨国的部族习性与兵力虚实更为了解?”摩柯眉头紧锁,指尖摩挲着案上的矿石标本,沉声道:“姑墨国国力中等,兵力不足五千,却擅长山地藏兵与商道运作,其国王素来见风使舵,此前便曾暗中与昂斯帝国通商,贩卖铁器与粮草。
此次敢公然夹带禁运物资,定是认定我军无暇西顾,想趁机牟利,同时也想借昂斯残部牵制天元,保住其商道霸权。”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疏勒河谷的硝烟刚散,商道与大漠深处的较量便已悄然开启,这场西疆博弈,远比想象中更为复杂。
西门虎抬手重重按在案上归附文书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连文书上批注的墨迹都被震得微微晕开。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舆图上姑墨国与大漠相连的那几条蜿蜒商道,指尖在“姑墨城”标记处狠狠一点,语气冷冽如淬了冰的刀锋:“绝不能放任此等勾结蔓延!
昂斯残军虽只剩数千散兵,却皆是久经沙场的死士,若姑墨国持续为其输送药材、铁器与粮草,不出一月,他们便能收拢残部、重整旗鼓。
届时残军有了补给支撑,再借着大漠地形周旋,我军想要清剿,非但要投入数倍兵力,还可能被拖入持久战,凉地刚稳的局势又会生变。”他顿了顿,缓缓收回按在文书上的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刀柄,转头看向摩柯时,神色稍缓,添了几分征询之意,语气也多了几分恳切:“首领久居西域,对诸国部族恩怨了如指掌,想必对姑墨国情更为熟知。
不知其国内是否有反对与昂斯勾结的势力?
或是有可借力的部族恩怨,能让我们从中周旋,切断这份隐秘勾结?”
摩柯闻言,指尖缓缓划过案上那方白山部族特有的玄铁矿石标本,矿石表面的天然纹路被指尖磨得发亮,这是他早年与白山部族通商时所得,此刻触之,过往西域部族间的纷争纠葛瞬间涌上心头。
他垂眸沉吟片刻,眉头微蹙,似在梳理繁杂的部族关系,片刻后才抬眼,目光落在舆图上姑墨国西部的区域,沉声道:“姑墨国国力中等,兵力不足五千,全靠掌控天山南麓商道才得以立足,其王室素来见风使舵、贪利短视。
该国西部有个白山部族,世代盘踞天山北麓,掌控着几处优质铁矿,部族子弟多擅冶铁与山地作战,实力不容小觑,却与姑墨王室积怨极深。
王室常年觊觎白山部族的矿脉,屡次强征重税、派兵滋扰,双方冲突不断。
更关键的是,此前昂斯帝国远征疏谷前,曾派分队劫掠过白山部族的营地,抢走了大量铁矿石与锻炉器具,还屠戮了不少部族老弱,双方结下了不共戴天的血仇。”说到此处,他语气稍顿,眼中闪过一丝笃定,“若我方能暗中联络白山部族,许以天元庇护,承诺帮他们抵御姑墨王室的打压,再开放河西商道,让他们得以将铁矿石远销中原换取粮米、布匹;同时保证战后不干涉部族内部事务,他们定然愿意与我们合作,借其之力牵制姑墨王室,断了昂斯残部的补给来源。”
王翦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赞许,原本凝定的神色也添了几分亮色,他抬手抚过颌下短须,俯身用指尖精准点在舆图上姑墨国与白山部族的交界地带,羽扇轻顿案几,语气沉稳而有谋略:“此计甚妙!
借力打力,不费天元一兵一卒便能分化姑墨国势力,既切断了昂斯残部的补给通道,又能借机拉拢白山部族,为后续掌控西域铁矿埋下伏笔,远比正面兴兵讨伐更为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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