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开战一来会引发西域诸国警惕,恐逼得他们抱团对抗天元;二来会分散疏勒河谷矿脉开发与部族安置的兵力,得不偿失。”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西门虎与摩柯,将计策拆解得条理分明,“可分两步行事,双管齐下:其一,烦请西门虎将军即刻调派两名精通西域西部方言、熟悉白山部族习俗的精锐密探,乔装成往来铁矿的商贩,携带白山部族常用的兽皮、矿石信物,潜入姑墨西部。
务必隐秘行事,先联络部族长老探清态度,再设法面见首领,陈明利害与天元的合作条件,切记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急于求成。
其二,由我麾下挑选两百名精锐轻骑,褪去甲胄、换上粗布劲装,伪装成沙漠流寇,在姑墨国通往大漠的核心商道‘黑石隘口’设伏。
劫掠时精准甄别,只查抄夹带军械、药材、铁器的商队,尽数没收违禁物资,对贩运皮毛、香料、粮米的寻常商队则放行无阻,还可假意‘劫掠’少量粮米后放行,既敲打姑墨王室,让其知晓勾结昂斯的代价,又不引发全面冲突,让他们摸不清是真流寇作乱,还是天元军的警示,不敢轻易再派商队输送补给。”
西门虎当即颔首应下,伸手抓起案头狼毫笔,蘸足浓墨在归附文书旁快速批注,墨痕凌厉遒劲,几笔便写下密探人选标准与设伏要点,笔尖划过麻纸发出“沙沙”声响,尽显雷厉风行的本色:“某这便安排密探启程,就从先前派驻西域的斥候中遴选,他们本就熟悉商道与部族语言,不易暴露。
同时令金涟城周边三千骑兵分队暗中集结,从中挑出两百名马术精湛、身手利落的精锐伪装流寇,务必做到干净利落,劫掠后不留任何痕迹,连马蹄印都要刻意破坏,绝不能让姑墨王室抓到把柄。”摩柯也补充道:“我可让族中熟悉白山部族的青壮随行,为密探引路,还能协助辨识部族信物与暗号,避免因习俗差异引发误会。
另外,白山部族首领素来敬重勇士,密探可携带几柄天元灌钢短刀作为见面礼,更易获得信任。”
三人围坐案前,再就细节逐一敲定:约定密探以“黑石”为暗号传递消息,流寇设伏需避开姑墨国驻军巡逻时段,若遭遇白山部族拦截则出示摩柯赠予的玄铁标本为凭。
议事间,原本因密报带来的凝重氛围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的笃定与沉稳。
只是当话题稍歇,三人目光再度落回舆图上那片广袤的西域疆域时,神色又添了几分沉凝,谁都清楚,姑墨国与昂斯残部的勾结,不过是天元西进路上的第一道小关卡。
西域诸国或明哲保身、或投机取巧,大漠深处的昂斯残部仍在窥伺,潜藏的部族恩怨与势力纠葛盘根错节,往后的博弈只会愈发复杂,天元想要真正稳固西疆、贯通西域,还有更长更艰险的路要走。
西疆诸事既定,中枢敕令与边关部署形成严密闭环,疏勒河谷的矿脉勘察已近尾声,临时锻炉区的夯土声日夜不绝,疏谷部落青壮正分批前往河西工坊研习技艺,黑石隘口的轻骑伏兵亦悄然就位,只待按计敲打姑墨国的勾结之举。
只需按部就班推进矿脉开发、部族安置与商道排查,不出三月,天元西疆便能筑牢一道以金涟城为中枢、疏勒河谷为根基、商道据点为眼线的防御屏障。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赵衍与诸葛亮等重臣的目光,亦随北疆斥候传回的加急密报,悄然从流沙漫卷的疏勒河谷,转向了寒风凛冽的乌伦古河边境,苏秦出使额齐斯已有两月有余,这场关乎北疆数十年安稳、牵动天元东西双线布局的斡旋,终是传来了突破性进展。
据悉,苏秦抵额齐斯王庭后,并未急于面见国主波温卡夫,而是先花三日遍访王庭周边的游牧部落与市集,摸清了额齐斯的民生困局:经多年与阿古律对峙,现在又和更强大的天元对峙,草场荒芜、牲畜锐减,牧民缺衣少食,连寻常铁器都成了稀缺之物,国库因战事耗空,连贵族的衣料都渐趋粗劣。
摸清底细后,他才正式入庭觐见,始终秉持“不卑不亢、以利为引”的原则,游走于额齐斯主和派与主战派之间。
觐见当日,他便令随从抬上数十箱信物,将河西工坊锻造的灌钢镰刀、精制犁具陈列于殿中,镰刀劈砍牧草如斩乱麻,犁具翻耕冻土毫不费力,引得殿内贵族频频侧目;又献上中原腹地的锦缎、粮米与草药,那柔软的锦缎较之额齐斯的兽皮更显舒适,饱满的粮米更是戳中了当下的粮荒痛点。
随后,苏秦手持舆图,逐一推演通商互市的利弊,言辞间既不夸大天元的强势,也不掩饰额齐斯的困境,字字句句都落在实处:“天元有粮米布匹之丰,额齐斯有皮毛良马之盛,若能互通有无,贵国牧民可解冻馁之苦,国库可添岁入之资;反观战事,徒增尸骸、耗损国力,即便侥幸夺得草场,亦需耗费心力驻守,得不偿失。”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额齐斯内部的争论,两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王庭之上的气氛剑拔弩张。
主战派首领、乌拉尔大公忽律手持马鞭,猛地抽击地面,声如惊雷:“苏秦此言,不过是天元的缓兵之计!
如今天元西顾疏勒河谷,正是我军袭扰边境、抢占乌伦古河沿岸草场的良机!
若与天元通商,日久必受其牵制,沦为其附庸,届时再想翻身,难如登天!”说罢,他挥手示意麾下将领,殿外立刻传来甲胄碰撞之声,十余名精锐骑兵披甲持刀而入,尽显主战派的强硬。
主和派首领、丞相摩多则从容上前,躬身对波温卡夫道:“国主明鉴,忽律大公所言差矣。
我族连年征战,牧民流离失所,国库早已空虚,若再启战事,恐未及攻占草场,内部便先生内乱。
天元的粮米、布匹、铁器,正是解我族燃眉之急的良方;而我族的皮毛、良马、玉石,在天元亦属珍品,可换得海量财货,充盈国库、安抚民心。
通商非附庸,乃是各取所需,待我国力恢复,再图长远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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