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滴落。
它在宣纸上晕开,像极了刚才天德院台阶上那朵绽放的血花。
云澈并没有急着落笔。
他看着那团墨迹,指尖轻轻摩挲着狼毫笔那粗糙的竹节笔杆。
这支笔是大乾永和九年的贡品,笔杆上刻着“四海升平”四个微雕小字,如今握在他这个瀛洲傀儡皇帝的手中,倒显出几分讽刺。
“四海升平。”
云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想要升平,得先有乱局。
他手腕微沉,笔锋如刀,在纸上极其从容地写下了一行大乾行书:
致大乾鸿胪寺卿、三皇子赵衡阁下:
没有用“朕”,也没有用“大瀛御门”的尊称,而是平等的、甚至带着些许熟稔的口吻。
在这个世界,大乾王朝视瀛洲为化外蛮夷,若是一般的国书,必须极尽谦卑。
但云澈知道,那位三皇子赵衡此刻正焦头烂额。
大乾北境妖蛮作乱,国库军费吃紧,而作为储君竞争者的太子党,正死死卡着户部的拨款,等着看这位负责边防的三皇子出丑。
赵衡现在不需要尊严,他需要钱。
或者说,他需要能换成巨额军费的硬通货——流金砂。
云澈蘸了蘸墨,继续写道:
闻君困于北境风雪,孤心甚忧。
今源氏幕府把持朝纲,名为锁国,实为囤积居奇,致使瀛洲流金砂有价无市,大乾神兵难铸。
孤虽身陷囹圄,却掌有皇室私港三处,愿以市价七成,岁供流金砂十万斤,助君解燃眉之急。
写到这里,笔锋一顿。
这是生意,也是诱饵。
源赖信之所以敢把御门当狗养,是因为他垄断了瀛洲所有的对外贸易。
大乾想要流金砂,只能找幕府。
一旦云澈打破这个垄断,源赖信的钱袋子就会漏气。
但还不够。
光给甜头,那位精明的三皇子未必敢蹚这浑水。
云澈手腕翻转,写下了最关键的一句:
然幕府水师横行,私港航路受阻。
若君能遣东海舰队以“巡视洋面、打击海盗”为名,游弋于瀛洲外海,牵制源氏水军主力,则商路自通。
此举既可扬大乾国威,又可得铸兵之资,何乐而不为?
借刀杀人。
而且是借大乾的刀,杀源赖信的威风。
只要大乾的舰队出现在海平线上,源赖信就必须把京都附近的精锐调往沿海布防。
那时候,这座防守森严的京都,就会变成一个到处漏风的筛子。
云澈放下笔,拿起一旁的印章。
这不是那方象征皇权的传国玉玺,而是他前些日子闲来无事,自己刻的一方私印,上面只有两个字:
【逆鳞】。
啪。
红色的印泥盖在落款处,鲜艳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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