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页散落的纸张飘到了源赖信的阵羽织下摆处。
纸张极薄,是上等的越前和纸。
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在清晨的阳光下分外刺眼。
最底下,那枚黑龙商会的赤红印鉴鲜艳如血。
萨摩藩的大岛津三郎第一个弯下腰。
他那双常年握着野太刀的粗糙大手,此时捏着那薄薄的纸片,指腹用力到发白。
“天保十三年,萨摩藩上缴军役金八万两……”大岛津三郎的声音像粗粝的砂纸在木板上摩擦,“实发北条砦守军……两万两?”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源赖信。
长州藩的桂小五郎从另一侧捡起一本完整的账册。
他翻开的速度极快,纸页翻动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如同密集的急雨。
“天保十四年,长州藩上缴流金砂一千两百斤。”桂小五郎的手指停在某一页,指甲几乎要戳破纸面,“经由幕府转交兵器奉行所,入库账目为……四百斤。
八百斤火耗?
源将军,你家炼铁的炉子是用金子打的吗!”
一本接一本的账册被大名代表们捡起。
数字。
触目惊心的数字。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各大名封地每年上缴的赋税、军役金、流金砂,以及最终拨付给前线武士和各地驻军的实际数额。
中间那巨大的、堪称恐怖的差额,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是什么?”源赖信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脚下猛地踏出一步,坚硬的战靴直接踩碎了一张飘落的账页。
“御门陛下,用这种街头商贾的下作伪证,就想污蔑幕府?”
云澈坐在九级白玉阶梯之上。
他没有看源赖信。
他的目光越过大殿高高的门槛,落向远处被朝霞染红的宫墙。
“北条。”云澈开口。
大殿左侧的巨大漆柱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北条美代子。
她今天没有穿商会那套繁复的华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宫中女官服饰。
她双手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紫檀木盒,走到阶下,将木盒盖子掀开。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票据。
每一张都盖着幕府财务奉行所的私印,以及各大名领地武士的画押。
“将军大人说这是伪证。”美代子抽出一张票据,两根白皙的手指夹着,在半空中晃了晃,“这里是天保十年至十五年,幕府在京都钱庄兑换流金砂的七百四十二张实票。
每一张的去向,最终都流入了源氏一族的私库。
将军大人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就派人去查验京都各大钱庄的底档。”
“放肆!”源赖信身后的亲卫队长猛地拔刀,雪亮的刀锋直指美代子,“一介贱商,也敢在大殿之上狂言!”
美代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当啷。
一声脆响。
大岛津三郎拔出了腰间的胁差。
半尺长的短刀横在半空,死死挡住了那名亲卫队长的视线。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