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清雪的手指剧烈颤抖,指尖划过骨坠上凹凸不平的纹路。
那是三枚交叠的断刃花纹,边缘渗着暗红色的漆,在灯影下像是一只滴血的眼睛。
“‘归墟印’……”她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凉意,“这是赤备队死士的命牌,为什么在你手里?”
云澈从尸体旁跨过去,靴底踩在溅出的血泊里,发出黏稠的声响。
他走到源清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因惊恐而失去血色的脸。
“半个时辰前,我在玄武门的偏殿截住了源赖信派来的‘传令兵’。”云澈伸出手,捏住那枚骨坠,微微用力,将其从源清雪僵硬的手心中扯了出来,“这东西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
源清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
父亲说,只要我杀了你,或者控制住局势,赤备队就会进城肃清乱党,接我回幕府!”
“接你回去?”云澈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清雪,你太高看自己在源赖信心中的分量了。
翻过来,看看背面。”
源清雪死死咬着牙,夺回骨坠,翻到了那平滑的一面。
在烛火的映照下,几个细小的刻字清晰可见:【甲申,庚午,焚。】
“甲申是今天的时辰,庚午是这间偏殿的方位。”云澈贴近她的耳廓,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却让她如坠冰窟,“至于那个‘焚’字,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源清雪握着骨坠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
“不……这是陷害,是你伪造的!”她猛地推开云澈,挥起手中的“雪走”,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堪堪停在云澈的喉间。
云澈纹丝不动,任由那冰冷的刃气割破了脖颈的一层薄皮。
一缕鲜血顺着刀槽滑落,滴在他玄色礼服的衣领上,瞬间消失不见。
“你可以继续骗自己。”云澈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但你心里清楚,源赖信的大军已经把这座皇城围成了铁桶。
如果他真的想救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一箭射入这间屋子?
为什么刚才那个武士冲进来的时候,喊的是‘大将军有令’,而不是‘营救皇后’?”
源清雪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华丽的婚服金线交织,此刻却像是一层层沉重的枷锁。
“他让你带着‘雪走’出嫁,告诉你这是源氏的荣耀,是斩断旧时代的利刃。”云澈步步紧逼,胸口抵住刀尖,逼着源清雪往后退,“可他没告诉你,这把刀的刀柄里藏着引火的燧石粉。
只要你在这里自裁,或者发生激烈的打斗,这间涂满了松油的屋子瞬间就会变成一座巨大的祭坛。”
“住口!”源清雪尖叫一声,刀尖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需要一个理由,清雪。”云澈的声音依旧低沉有力,像是一柄重锤,一下下敲在她摇摇欲坠的信念上,“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屠灭京都所有公卿、彻底废除御门制度、自立为王的理由。
还有什么理由,能比‘御门疯狂纵火,导致源氏嫡长女丧生火海’更具有煽动性?”
远处的夜空突然被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划破。
“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玄武门方向传来,那是服部半藏预埋的火药。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亮了源清雪眼中最后的一丝挣扎。
她看向窗外。
那个方向,是她父亲所在的位置。
没有援军的喊杀声,只有整齐划一的、如同机械般推进的甲胄摩擦声。
赤备队正在集结,但他们不是在冲锋,而是在构筑防线——防止任何一个人从这片即将沦为火海的宫殿里逃出去。
“他让我……当祭品?”源清雪失神地呢喃,手中的“雪走”已经垂下了几分。
“你以为你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其实你只是他手里最昂贵的一枚弃子。”云澈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去夺刀,而是轻轻抚过源清雪凌乱的发鬓,顺手拔掉了那根沉重的金簪。
金簪落地,发丝如瀑布般散落。
“源赖信有七个儿子,却只有你一个拥有‘圣血’。
他怕你被大祭司橘半夏利用,更怕你将来生下带有御门血脉的孩子,威胁到他源氏的纯粹。
所以,在大婚这一天让你消失,对他来说是最省事的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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