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侯赛因,李自成从侧厢走了出来。
“经略,末将都听见了。”
他在陈之遴对面坐下:“头一件是好事,第二件是大好事,第三件……他是真想买,还是拿第三件来试咱们的深浅?”
“都是。”
陈之遴道:“他是真想买,也是真来试。”
“买成了,他南边无忧。”
“买不成,他看看咱们为了前两件,肯在第三件上说多少软话。”
“那咱们疼哪一条?”
“第二条。”
陈之遴站起来,走到舆图跟前,手指点在西北海岸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
“苏拉特。”
“红毛番在那里立了六十年商馆,咱们大明的船,从没在那个码头靠过。”
“要是苏拉特的口子一开,大明的货就能进莫卧儿的腹地,瓷器、绸缎、茶叶、白糖,顺着回回商人的老商路往西走,走到大食,走到罗刹的边上。”
“这一条,值一个船队。”
李自成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儿:“那第三件呢?
朝廷的章程,军火不鬻。”
“没得谈。”
陈之遴说得干脆,“这条章程,陛下拿它挡过佛郎机人,挡过红夷,不能到了莫卧儿人这里开缝。”
“要琢磨的,是怎么让他觉得,这条没得谈,他也不亏。”
当天夜里,经略司的灯亮到三更。
陈之遴把这三件事写成题本,六百里加急,送京城。
写完想了想,又另起一封,给满剌加的涂蜚,一封给纳加帕特南的周世昌。
给周世昌的信上就一句话:“苏拉特的生意,你先在肚子里打个草稿。”
……
题本走海路进天津港,换驿马进京,前后用了二十天。
五月头上,乾清宫东暖阁的窗都支起来了,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盛,一树火红。
朱由检看完题本,没有说话,递给站在一旁的朱慈煌。
朱慈煌捧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才放下:“父皇,儿臣以为,这三件事,得拆开看。”
“说。”
“头一件,承认海岸的现状,这是拿空话换实底。”
“古德洛尔、贡土尔、卡里卡特,本就在咱们手里,他用一句文书把这些坐实,看着是咱们赚了,其实是他想把咱钉在海边,他好在陆上放心动手。”
朱由检点了点头:“第二件呢?”
“第二件是掏真金白银的。”
朱慈煌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西北,转身对朱由检继续道:“苏拉特是莫卧儿唯一的大港,他把这个口子开给咱们,关税还肯从优,说明他是真缺钱。”
“儿臣查过户部的旧档,莫卧儿这些年内战打了三回,回回都是举国之力,他那个国库,如今就是个空壳子。”
“第三件,是钩子。”
朱慈煌收回手,重新坐下:“他明知道大明军火不鬻,还要把这条写在手令里,是要看咱们为了前两条,肯在这一条上说多软的话。”
“咱们说得越软,他在别处的价就开得越高。”
朱由检听完,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换了个话头:“你觉得,这位莫卧儿的亲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朱慈煌想了想:“心狠,手稳,能忍,杀自己哥哥的人,眉头都不皱一下,可他缺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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