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开着他那辆深蓝色的帕卡德,沿着出城的路晃晃悠悠地往西家镇的方向驶去。
昨夜几乎没怎么合眼,从高强度的进攻到山路撤退,睡那么一会根本补不过来。
此刻坐在驾驶座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一样,全靠一身灵气撑着。
偏偏去西家镇的路昨天刚下过小雨,泥土路面被车辙碾压得坑坑洼洼,有些路段还残留着未干透的泥泞,车子开上去直打滑。
他不敢开快,只能挂着一,二档,小心翼翼地绕过每一个水坑和泥潭,即便如此,这年头车减震不好,车身还是时不时地颠簸几下,把他刚聚拢起来的一点困意又颠散了。
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硬是开了两个多小时才远远望见西家镇的轮廓。
进了镇子后,青石板铺成的街道平坦整洁,车子行驶在上面平稳了许多。
但随之而来的,是路人好奇的目光。
这辆深蓝色的帕卡德在滨城里或许算不上多么稀罕,但在西家镇这种地方,却是稀罕物——
镇上的人见过马车、牛车、驴车,见过自行车和人力车,但四个轮子的铁壳子轿车,绝大多数人还是头一回见。
沿街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有小孩追着车跑了好几步,被大人喊了回去;
有坐在茶馆门口晒太阳的老头,端着茶碗愣愣地看着车子从面前驶过,半天没回过神来;
有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指着车子嘀嘀咕咕,猜测这铁家伙得值多少亩地。
陈昆也没办法,总不能下车赶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开,任由那些目光和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从车窗两侧掠过。
车子终于在赵家大院门口停了下来。
陈昆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
开了这么长时间的车,又是那种路况,他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门房听见动静,从门缝里探出头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连忙拉开大门,小跑着迎了出来:“哎呀!
姑爷回来了!”
几个护院也跟了出来,看见陈昆和他身后那辆深蓝色汽车,车虽然现在造的跟泥猴似的,但是他们一个个的,还是眼睛都看直了。
有两个年轻护院忍不住凑到车前,伸手摸了摸车头的引擎盖,又触电似的缩回手,互相看了一眼,咧嘴傻笑。
陈昆指了指那辆车,对这帮护院说道:“车给我看好了,别给我弄花了。
弄花了,腿给你们打折。”
门房连连点头哈腰,拍着胸脯保证:“姑爷您放心!
我这就拿枪给您站岗去!
保证连一只苍蝇都不让它落在车上!”
陈昆被他那副狗腿子的样子逗得差点笑出来,摆了摆手,转身进了院子。
穿过前厅和回廊,陈昆先去了后院的正房。
赵太太正坐在窗边的炕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裁一块蓝布,看样子是要做件春衫。
看见陈昆进来,她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露出了笑容:“昆儿回来了?
咋样,路上顺利不?”
陈昆在炕沿上坐下,跟丈母娘聊了几句家常。
赵太太告诉他,老头子这几天忙着春耕的事,地里的种子、化肥、农具都要一一过问,
再加上镇上有几户人家因为地界的事儿闹了纠纷,他这个保长得出面调解,一大早就出门了,估摸着得傍晚才能回来。
陈昆又问起大舅哥赵明远。
赵太太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就变成了生气的表情:
“你可别提他了。
自打你上次跟他说了那个什么保安队的事儿之后,这孩子就跟魔怔了似的。
天天领着几个护院出去招人,说要招满一百个名额,把咱家护院的队伍扩起来。
这不,才几天的工夫,已经招了三四十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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