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向南开,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的钢筋水泥过渡到连绵起伏的山丘和大片大片的农田。
高速公路两旁的行道树飞速后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车厢,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斑驳流动的光影。
一路上,吴鑫磊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问一句“婷婷你累不累”“要不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柳婷婷每次都说自己不累,但开到第三个服务区的时候,吴鑫磊还是自作主张地把车拐了进去。
理由是“你嘴上说不累,但坐了这么久,腰肯定酸了,下来活动活动对宝宝也好”。
柳婷婷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下了车。
服务区的空气带着一股南方特有的湿润和草木气息,她沿着停车场的花坛慢慢地走了几圈,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肢。
吴鑫磊则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手里还端着一杯刚从服务区便利店买来的温水,生怕她渴着。
重新上路之后,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音响里放着轻柔的音乐,柳婷婷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望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高速公路,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鑫磊,我得跟你说说我的父母。”
吴鑫磊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他早就想问了,但一直没好意思主动开口,怕触及柳婷婷不愿意多谈的话题。
现在她自己提起来,他心里既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连忙点了点头:“好,你说。
我听着呢。”
柳婷婷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的目光依然望着前方的路面,但眼神却像是穿透了眼前的景物,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我家在一个小镇上,说是镇,其实就是一条街,两边都是自建房的那种。
我爸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干活,后来腰受了伤,干不了重活了,就回老家做点零工,开个小卖部,跟着我妈卖点菜的,勉强能糊口。”
“我妈……怎么说呢,我妈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一辈子围着我爸和这个家转,没什么主见,我爸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我妹妹柳娇娇嫁到这边来,也算是她自己给自己找出路吧。
至于我……”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铂金钻戒,声音变得更轻了一些:“我从考上大学那天起,就知道我只能靠自己。
家里供不起我读书,学费是我自己打工攒的,生活费也是我自己挣的。
我爸妈……他们不是不爱我,只是他们的爱,是有条件的。”
吴鑫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静地听着。
“我爸这个人,重男轻女的思想很重。
当年我妈生了我之后,他一直想要个儿子,结果第二胎又是女儿。
他觉得在村里抬不起头来,所以从小对我和娇娇就不怎么上心。
后来我妈身体坏了,不能再生了,他才死了这条心,但对我们的态度一直是不冷不热的。”
柳婷婷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我找个有钱人嫁了,好让他脸上有光,顺便也能沾点光。”
她转过头来,看着吴鑫磊,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而坦诚的神色:“所以鑫磊,我爸妈可能……不会像你妈对我那样热情。
他们可能会说一些不太好听的话,做一些让你不舒服的事情。
我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往心里去。”
吴鑫磊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一只手,轻轻地覆在了柳婷婷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而粗糙,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婷婷,”他说,声音不高,却很坚定,“你爸妈就是你爸妈。
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往心里去的。
我这次去,就是去跟他们表明我的态度。”
“我是真心想娶你的,我会对你好,会对孩子好,会一辈子对你们负责。
他们要考验我,尽管考验;要刁难我,我也接着。
只要最后能把你娶回家,让我做什么都行。”
柳婷婷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角落,忽然之间松弛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将脸转向窗外,看着飞速掠过的田野和远山,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安心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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