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盐屿村口那块木牌换了。
收鳗苗 一毛钱一条
这一回不用陈屿吆喝。
天还没黑,村口就站满了人。
不光是盐屿的,东澳的、后港的、老埠头的,连三沙镇上都有人挑着桶走过来。
锤子叔那间木匠铺从正月十四开始就没停过。
细目手抄网一把一块二,他一天做十四把,做不过来,把村里三个会木工的后生全叫来了。
正月十六那一夜,三沙溪口的滩上,灯有三百多盏。
正月十七,五百多盏。
正月十九那一夜,从溪口一直到澳口的整片泥滩上,灯连成了一大片,从盐屿的山头上望下去,像是地上落了半条银河。
老周在村口那张桌子上记账,记到眼睛发花。
“阿屿。”
“老哥。”
“今天收了十一万四千条。”
“付了多少?”
“一万一千四。”
“钱够吗?”
“活期那两万四,今天下午取了一万五出来。”老周把账本合上,“阿屿,照这个收法,一个礼拜就要五六万。”
“那就再取。”
正月二十二,出事了。
那天下午,村口来了两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穿着蓝色的中山装,脚上是皮鞋。
另一个二十几岁,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他们在村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块木牌,然后走了。
第二天一早,三沙镇的路口上立起来一块新牌子。
牌子比陈屿那块大一倍,红漆写的字:
收鳗苗 一毛五 现钱
这一下村里炸了。
那天上午,村口那棵树底下围了三百多人。
“阿屿!
镇上有人给一毛五!”
“是不是真的?”
“真的!
我早上去看了,牌子立在路口,桌子摆着,秤也摆着!”
“他们是哪儿来的?”
“听说是温州来的!”
老周站在桌子边上,手上那支笔捏得很紧。
陈屿站在那块大石头上,把树底下那三百多张脸看了一遍。
“各位。”
树底下慢慢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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