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把脸偏开,苏青梅却蹲下,将无名尸录放到他膝上。
“三州主事不听你的,可这套传讯是你养的。”
沈文闭眼。
“你留着底册没烧,是想拿它换命。”
沈文眼睛又睁开了。
苏青梅往他手边放了一支炭笔:“邺州、宁州的主事,写。”
他握笔,先写了一个“邺”字,忽然停住,炭尖在纸上磨出个黑坑。
他抬头看陆峰,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声音。
林婉儿听了半天:“他说,写了,他家人就死。”
“你家人早不在青州。”陆峰道,“你给自个儿备的水路只有一人宽,义庄寿衣也是一套。
你从没打算带他们走。”
沈文握笔的手开始抖。
“但底册有你妻女的假名。”陆峰继续说,“你想让她们换脸去宁州。
你不写,宁州主事今晚便会照册收人;你写,我们还能赶在前头。”
沈文低下头。
他写了两个名字。
邺州漕运都使曹肃,宁州按察副使魏庭山。
写完又添一句:二人只认圆中一点的铜钱,不认上令。
苏青梅取来义庄死者脚底的烙印覆纸,与沈文画的铜钱相对。
圆的缺口都在左下,可点的位置不同:尸烙偏上,铜钱偏下。
“一个认死人,一个认活令。”方砚道。
沈文点头,又画三道水纹。
曹肃掌漕运,活令从水上走;魏庭山不收信,只收刻过暗号的案卷封皮。
若拿错信物,两人不会争辩,会当场杀掉送信者。
赵孟秋摸摸锤柄:“挺省事,我也不爱争辩。”
方砚把铜钱样式描成三份,一份封存,一份随队,一份故意留下错误点位。
陆峰看着他做完,没有再补话。
方砚早已不是那个等人教他查鞋印的新捕快了。
韩崇立刻点出两营骑兵。
苏青梅却把三州调令摊在供桌上,重新分派:韩崇守青州,方砚持底册副本走邺州水路,赵孟秋带北营精骑赴宁州;沿路不封村、不焚疫户,遇换脸者先验耳后与旧伤,再验户牌。
“我去宁州。”赵孟秋说,“锤子不认官话,挺合适。”
“你认路吗?”方砚问。
“官道一条。”
“出门有三条。”
赵孟秋沉默一会儿,把韩崇的向导拽到身边:“他认。”
殿外有人送来饭。
慈济寺只剩酸菜,伙夫拿河鱼熬了一锅,盐下重了,伤者喝一口便找水。
石头端着碗蹲在门边,把鱼刺一根根挑出来,挑完全夹给他爹,自己只喝汤。
赵驿使感动得眼圈发红,刚要夸儿子,石头说:“娘说你嘴里木塞味还没散,多嚼点鱼压压。”
近处几个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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