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走过的泥里,果真粘着一小团黑棉絮。
沈文手腕僵了一下。
苏青梅动了。
她没拿刀,抬脚踢起一块坟砖。
砖撞中铜铃,铃飞出去,滚进坟沟。
三名杂役趁机往下蹲,北营弓手松弦,两箭擦过他们头顶,一支扎进沈文左肩,一支钉穿寿衣下摆。
沈文仰面栽倒,还想拿袖中瓷片抹脖子。
苏青梅踩住他的腕子,短刀抵在牙关外。
“舌头也别咬。”她说,“你欠的人多,轮不到你挑死法。”
沈文忽然笑了。
他满嘴是血,笑得含混:“抓我有何用?
三州开门的人,从来不听我的。”
陆峰问:“听谁的?”
“青州管死人,邺州管活人,宁州管官。
各有各的主事。”沈文把血咽回去,“我只替他们存脸、存名。
你们截了青州,另外两处早动了。”
“主事是谁?”
沈文牙根一合。
苏青梅把刀柄塞进他嘴里,仍迟了半瞬。
他咬得满口血,舌头没断,却烂了半边。
林婉儿赶来,捏开他下颌塞药布,沈文疼得直蹬腿,鞋袜都掉了。
“想死也排队。”林婉儿道,“前头一百多人等我救,你算末一个。”
第二辆车的夹底已经撬开。
里头不是三本册子,而是整整六匣。
每匣用州印封口,除青、邺、宁三州户籍底册,还有一册沿河驿站名录、一册军眷册、一册无名尸录。
韩崇翻了两页,脸色一点点发白。
册上有人名,有新脸的尺寸,还有哪一日顶替、从哪道门走。
北营至少有四十七户军眷已经被人盯上。
六匣并非都是真的。
第一匣纸白得晃眼,封泥却积了陈灰;第四匣边上有虫眼,里头册页反倒一处没蛀。
沈文留了后手,若让人抢走,抢到的多半是假名册。
方砚拿双鱼木牌沿纸边轻刮。
真册常年让手翻,边角有汗油,木牌划过去不留痕;假册新做,纸毛立刻卷起。
他挑出两匣假册,夹层各藏一根浸药细针。
韩崇手快,已经摸过封皮。
听说有针,他把手举在半空,半天不敢落,末了两只手都伸给林婉儿。
林婉儿只瞥一眼:“没扎着。
韩都尉往后翻册先洗手,你指甲缝里的河泥能种葱了。”
韩崇当真去找水,走到井边才想起井可能投过药,又灰着脸回来。
一名军士突然在义庄正房喊:“这里还有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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