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里果然有人喊:“西边兵少,开后门!”
两辆窄车撞开柴门,车上堆满册页。
四名衙役推车便跑,后头跟着个赤脚男人,短褂外罩着死人穿的青绢寿衣,脸上抹了香灰。
沈文。
他跑得一瘸一拐,左脚还套着湿袜,脚底早磨破了。
瞧见西边只有苏青梅十几人,他不退,反而从袖里抽出火折子,往第一辆车上一掷。
油布轰地起火。
苏青梅扑向车,沈文却转身钻进槐树林。
她只迟了一步,便听身后有人惨叫——推车的衙役衣袖也着了,滚进草里,火越滚越大。
“救册还是追人?”韩崇从院里冲出来。
苏青梅一脚踩住烧断的车辕:“都要。
湿毡盖车,弓手射他腿!”
弓手不敢射。
槐林里全是坟包,三名义庄杂役让沈文用绳串在身前,最小的不过十三四岁。
那孩子身上寿衣大了一截,跑起来袖子拖地,摔了一跤,沈文扯着绳仍走。
陆峰的轿子这时才到西墙。
他没看沈文,先看地上的水。
着火的车旁流出一线黑汤,顺车轮沟往低处淌。
不是水,是底册受潮后泡出的陈墨。
两辆车都沉,车轴印却一深一浅,后车比前车重得多。
“前车是饵。”陆峰道,“真册在后车夹底。”
韩崇立刻叫人拖走第二辆。
第一辆车烧得只剩架子,纸灰满天飞,落到坟头上,一张张跟白蛾似的。
沈文已经到了坡顶。
他躲在三名杂役身后,手里握着一只小铜铃。
“再追,我便摇。”他喘得厉害,嗓子却还稳,“这义庄埋了二百具疫尸,铃一响,药砂入井。
青州刚救下来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北营兵全停了。
陆峰让轿夫把他抬近些。
他咳了一路,胸口针孔又开了,衣襟上那点血已由红变黑。
苏青梅回身瞧他,脚往下挪了半步,正好挡住坡上可能射来的箭。
“摇吧。”陆峰说。
沈文盯着他:“你当我不敢?”
“铃里没药砂。”
“你看得见?”
“我听得见。
无脸童子的铃有两层胆,摇起来一轻一重。
你这只只响一声,是孝棚招魂用的破铃。
看门老头嫌它吵,往里塞过一团棉花,你刚才跑得急,棉花掉了。”
一个北营老兵忍不住往地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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