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齐也来了,怀里抱着一袋绿豆。
他跑得鞋掉了,赤着一只脚,脚底扎了木刺,血印一路拖到栈桥。
左营副将横刀拦住:“不许登船!”
韩崇从后头一刀劈来。
左营副将架住,两刀撞出火星。
韩崇盯着他:“你早知道船上是什么人?”
“都尉,沈大人许了咱们——”
韩崇第二刀砍断他的护腕:“我问你,知不知道?”
左营副将没答,转身便跑。
这一跑,比什么话都明白。
北营军士骂声四起。
右营弓手头一个调转箭头,朝沈文亲兵放箭。
栈桥上人挤人,断木、刀鞘、官帽全掉进水里。
有人去抢缆绳,有人冲进船舱抬人。
沈文退上甲板,踹翻火盆。
火油顺着木板流开,官船边沿顿时起火。
舱里的人没有力气逃,一百多条命挤在烟里,咳声连成一片。
苏青梅松开剑。
她握不住,拿着也是累赘。
佩剑落在栈桥上,韩崇伸手接住。
她自己跳上船,右手勾住舱门铁环,左臂仍软软垂着。
陆峰在她身后,焦布一绷,也被拖了上去。
“先抬能喘的!”他喊,“红斑别管,嘴里有白沫的先灌水!
别让他们仰躺!”
北营兵一开始乱,挨了几声骂才有了章法。
有人拆铺板当担架,有人打河水,有人拿湿袍子扑火。
老齐蹲在甲板上砸绿豆,找不着石头,便脱下另一只鞋拿鞋底碾。
碾完才想起鞋底踩过马粪,愣了片刻,又把上头那层绿豆拨进河里。
韩崇亲自抱出一个小姑娘。
那孩子轻得像捆芦柴,袖子滑下来,腕上画着换脸用的墨线。
韩崇看见那道线,脸上的疮疤抽了两下。
他转头吼道:“拿沈文!”
沈文已经不在甲板上。
船尾只剩一件湿透的官袍,水面荡着几圈波纹。
芦苇深处,一根细竹管露出水面,正缓缓往北游。
林婉儿看见了,抄起弓想射。
她腕子一软,弓弦没拉开。
苏青梅拔出一名亲兵背后的短矛,右手刚抬起,五指便松了。
短矛砸在脚边。
陆峰望着那根竹管,没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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